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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傍晚時分終于趕到了廬州城,虞崇親迎出二里外,孟夷光也下車施禮打招呼,見他身形中等,五官端正俊朗,眼角周圍有淡淡的淤青,神色也略微疲憊。
身為一方父母官,卻不見驕矜傲慢,仍舊斯文和氣,叉手團團與他們見禮。
虞崇幼年喪父,與寡母連氏相依為命,天資聰穎勤奮好學,在二十歲時高中進士。
老神仙見他為人沉穩大度,沒有亂七八糟的習氣,家境雖清貧卻人口簡單,衡量之后將六娘許給了他,又補貼給六娘銀子,讓她拿去替他打點。
因他本身能力出眾,再加上孟家暗中相幫,又借助改朝換代之機會,年紀輕輕便官至廬州知州。
“下官參見國師。”虞崇見到裴臨川從馬車上下來,緩步走到孟夷光身后站定,雖然訝異卻不動聲色,待她小聲介紹之后,又叉手恭敬施禮。
“嗯。”裴臨川只輕輕應了聲,孟夷光無奈,他這樣已經給足了她的面子,要是在以前,根本連馬車都不會下,更別說理會了。
虞崇從孟六娘處聽過一些小姨子之事,對裴臨川也有所耳聞,他位高權重,本就清冷不近人情,自然不會介意他的冷淡。
見兩人如同神仙眷侶一般站在一起,定是中間有了出入,此處寒冷也不宜多說,忙招呼著大家上了馬車,進城往他們在廬州住的宅子駛去。
因著裴臨川一同前來,孟夷光他們一行人護衛嬤嬤丫環眾多,不方便住進府衙,崔老太爺在廬州有買賣,置辦了一處三進清幽小院,離府衙也不過三四里路,這次他們前來,便讓他們住到了這邊。
孟六娘早就差了人來打掃安排,此時她的陪嫁崔嬤嬤也等在門口,見到崔氏他們,忙激動著上前見禮,還未說話已經哭了起來。
崔嬤嬤本是崔氏的陪嫁丫環,后來做了孟六娘的奶嬤嬤,一直看著她長大,出嫁時也跟了她去,兩人許多年未見,崔氏也紅了眼,傷感不已。
虞崇領著孟季年與裴臨川去了前院,崔嬤嬤在前,迎著崔氏與孟夷光去后院,凈房里早備好熱水,她們前去洗漱出來,坐在榻上吃了口茶后,崔氏忙不迭的問道:“六娘與阿蠻可好?”
孟夷光喝著茶,卻不動聲色看著崔嬤嬤,按理說孟六娘雖然懷了身子不宜長途奔波,可府衙離宅子這般近,他們又遠道而來,她怎么舍得不前來早些見到父母妹妹。
崔嬤嬤眼眶一紅,環顧了一下四周,崔氏沉下臉揮手斥退屋子里的嬤嬤丫環,她方才哽咽著道:“夫人,六娘見了紅,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大夫說,不知孩子還能不能保得住。”
崔氏大驚道:“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先前姑爺在,我也不好說,這都是六娘她婆婆,不知聽信了誰的混賬話,聽說六娘肚子里懷的是女兒,去買了換子藥,說是偷偷吃了以后,就能不知不覺將女兒變成兒子。
她將藥下在了六娘平時吃的補品里,沒多久六娘就上吐下瀉,折騰了一整晚,才堪堪保住性命。”
崔氏又氣又怒,罵道:“都是死人嗎?她能將藥下在六娘補品里,要是有人起了歹意,六娘豈不是連命都沒了?”
崔嬤嬤自責不已,抹著眼淚道:“平時府里后院也清凈,姑爺身邊就六娘一人,老夫人身邊只有個遠房侄女兒連慧娘來投奔她。
慧娘也規矩守禮,在自己的院子中極少出來,見到姑爺也會知趣避嫌,千防萬防,誰會想得到老夫人會做出這些事來。”
孟夷光盯著崔嬤嬤道:“那六姐夫可知此事,他可有什么說法?”
“姑爺當即對他阿娘發了大火,可那是他親娘,他只臉一沉,老夫人就哭得肝腸寸斷,捂著胸口說都是她的錯,不能為虞家多生幾個兒子,如今盼著媳婦多生幾個,待死后也有臉去見虞家的列祖列宗。
姑爺也被她哭得沒法,一邊要守著六娘,一邊還要去管他倒在床上稱病不起的阿娘。”
孟夷光理解虞崇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怪不得他會疲憊至此,處理婆媳之事只怕比他處理一州政務還要棘手。
她微一沉吟當機立斷道:“阿娘,我們去府衙看看六姐姐,國師醫術高明,帶上他去給六姐姐診治,現今也顧不得規矩不規矩了。”
崔氏惦記著六娘的身子,哪還會去管那些規矩,她忙站起來,喚來嬤嬤將備好的禮物帶上,又差人前去跟虞崇說了,叫上裴臨川與孟季年,一行人馬不停蹄趕去了府衙。
第44章 婆媳矛盾
孟六娘肚子里的胎兒, 早已沒了心跳。
裴臨川施針后開了方子,丫環熬來藥,她喝下去后不久,腹痛如絞, 連聲慘叫著排下了死胎, 屋子里一盆盆血水端出來, 院子上空都籠罩著一層血腥之氣。
“好了。”裴臨川又診過脈,站起身道:“調理個十年八年, 興許還能再生。”
崔氏哭得不能自已, 孟夷光攙扶著她到矮塌上坐下來,又去看躺在床上面無人色的孟六娘。
她雙眼無神盯著帳頂,眼淚從眼角溢出,喃喃的道:“我不生了, 再也不生了。”
外間正屋里, 孟季年黑沉著臉不說話, 虞崇眼神晦澀,無力的耷拉著腦袋,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氣神, 緊張的看著臥房門, 見裴臨川走出來, 手撐著塌邊幾次要站起來,卻又無力跌坐了回去。
“孩子沒了,人不會死。”他眉頭微擰,不解的道:“怎么會有人這般傻?世上哪有換子藥?”
虞崇渾身一震,心中最后的希冀退去,眼神呆滯怔怔出神。
另一邊連氏居住的正院里,她原本躺在床上捂著胸口直哼哼, 連慧娘伺候在一旁,難過的道:“姑母,孟家親家一行人已到了府衙,聽說表嫂腹中的胎兒沒了。”
“什么?”連氏驚得胸口也不痛了,一下翻身爬起下床往外跑,連慧娘忙拿起披風追出去,急著道:“姑母,外面天寒,別凍著了。”
阿蠻在外間蹦跳著瘋玩,見祖母跑,他也咯咯笑著蹬蹬跟著跑,丫環又忙不迭去追,俯下身去抱他,卻被他伸手抓在了臉上,尖聲道:“放開,讓阿爹砍你頭!”
丫環臉上吃痛,不敢再惹這個小祖宗,忙將他放在了地上,他又喜笑顏開追了上去。
孟六娘換了身干爽衣衫,床上被褥全部換過,又開窗戶透了會氣,屋子里的血腥味才散去許多。
崔氏打起精神,坐在床邊的軟凳上,握著她的手安撫道:“小六,你別傷心,先養好身子要緊。”
孟六娘想笑,卻忍不住淚盈于睫,喃喃道:“阿娘,以前你說做小娘子千般萬般好,嫁人后才是苦日子的開始,那時我還不懂......”
孟夷光跟著心酸不已,孟六娘只怕不只是為了孩子,這成親后的日子估摸著也不那么好過。
他們來了這么久,還沒有見連氏露面,說怕阿蠻過了病氣,也被她拘在了身邊,不讓他到孟六娘屋里來。
崔氏愣了下,隨即沉聲道:“連氏可有苛責你?”
孟六娘凄涼的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她沒有苛責我,只是我累了。”
崔氏神情困惑,孟夷光瞧在眼里,忙道:“阿娘,六姐姐累了,就讓她先歇息一會,我們先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