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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孟夷光微笑著,拒絕得干脆又利落。
“你!”崔老太爺一拍椅背,想要發怒,又想到她與他商量的那些手腕,只將崔八娘揍得爹娘都認不住來,已經便宜了她。
他滿腔怒氣散去,無力的道:“罷了罷了,你回吧,見著你頭疼。”
孟夷光起身曲膝施禮,笑吟吟的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別生氣,自己家人教訓,總比被外人出手教訓好。”
不知崔老太爺怎么安撫過,崔二與全氏都沒有再鬧,全府上下好似無事發生。
晚上用完晚飯不久,裴臨川又來敲窗欞,鄭嬤嬤前去打開窗,他熟門熟路的跳進來,從懷里掏出跟烏木簪,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我做的,跟我頭上的一樣,送給你。”
孟夷光接過來,見簪頭有兩個米粒般大的小字,她對著燈仔細看去,上面刻著“孟裴”二字,忍不住喃喃罵道:“傻子。”
裴臨川連聲問道:“好不好看?你喜歡嗎?我用了空寂老和尚私藏的烏木,他很生氣,說要見你。
你要見他嗎?你不想去我就幫你推了,反正他也沒什么本事,這么久也未看出我忘記了何事。”
孟夷光愣了楞,空寂大師想見她,只怕是早已看出了端倪,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她沉吟片刻,說道:“我外祖母也經常去四明山燒香拜佛,兩日后我會陪她前去,那時我再去拜訪大師。”
“好,你想何時去便何時去,反正他閑得很。”裴臨川毫不在意,興高采烈說個不停:“四明山你有沒有去過?那里我熟悉,我帶你去游玩.....”
第37章 有花堪折直須折
四明山離青州府城大約六十里左右, 王老夫人已經差了人前去安排妥當,準備在寺廟里歇一晚再回府。
一大清早,馬車就從崔府出發,崔氏獨自坐了一輛馬車, 王老夫人叫住孟夷光, “小九跟我一起, 路上陪著我說說話。”
馬車在護衛仆役的擁簇下,浩浩蕩蕩出了城, 官道寬敞平坦, 馬車只輕微晃動。
車廂角落放著一只紅泥小爐,上面放著小巧精致的銅壺,水咕嚕嚕翻滾開了,孟夷光提起來泡杯了滾燙的茶, 放在王老夫人面前的案幾上, 笑著道:“外祖母, 外面天寒,吃杯熱茶正好。”
王老夫人拿起來連吃了幾口,神情欣慰, “沒曾想還能吃到小九煮的茶, 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天高路遠,就算是親得不能再親的人,一輩子也難見上幾面。”
孟夷光又從匣子里拿出點心擺在案幾上,笑著道:“這次走過一回,已算是熟門熟路,以后我經常回來看你,天天煮茶給你喝。”
王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片刻后突然問道:“你外祖父可有為難你?”
孟夷光一愣,隨即搖了搖頭,笑道:“外祖父只是問了問,什么都沒說便讓我回去了。外祖母,你也知道啦?”
“你當我七老八十,二房那一家子,這兩天那張臉,跟死了親爹,能當家做主了,可又要在人前扮孝子,要裝作傷心。
悲喜交加,像是患了失心瘋一樣,我看著都替他們累得慌。”
孟夷光忍俊不禁,王老夫人年輕時也潑辣,崔氏經常說,孟六娘的性子是都隨了她。
那時崔老太爺走南闖北,常年不著家,家里上有常年臥病在床的婆婆,下面又有才兩三歲的崔敬離不得人,守著一份不算小的家產,她不厲害點也守不住。
“老頭子拉下老臉,去求了大儒收他那才高八斗的二兒子為學生,那一房高興著呢,崔八娘挨打挨得值。”
王老夫人仍舊面色平和,笑著道:“他高中狀元,我還能做做誥命夫人。”
孟夷光曾聽崔氏提起過,崔二的生母是崔老太爺一次外出行商時,救了一個窮秀才,那人無以為報,就把女兒嫁給了他做平妻。
商人在外做買賣,哪能守得住寂寞,置辦了外室,兩頭大稱作平妻,在稍微讀了幾本書的人家,都要被鄙夷嘲笑,除了不守規矩的皇家,哪有人會這般不要臉。
窮秀才不要臉,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女兒也青出于藍勝于藍,仗著自己識得幾個字,回到青州時,居然真拿自己當做了平妻,要與王老夫人平起平坐。
王老夫人二話不說,拿著把刀沖到崔老太爺院子,啪一下將刀拍到他面前,冷笑道:“我沒有讀過幾天書,也沒聽過能同時娶兩房妻子這樣的奇事。
這些都且不去說,我這個要臉面,這些年的辛苦我也不提,就當我瞎了眼。
更不會鬧出去讓你沒臉,白白讓人看笑話,我與我兒,斷不能活在這樣沒臉沒皮的家里,你一刀殺了我,再把兒子給我送下來,也省得你左右為難。”
崔老太爺見她不是一時氣話,嚇得忙低聲下氣哄勸,好說歹說,又拿出了大半家產,寫進了她的陪嫁里,才將她安撫了下來。
平妻之事自然也不了了之,那個女人做了妾,嚶嚶哭泣了好久,說是一心系在崔老太爺身上,就是做妾也甘愿。
她生得弱柳扶風,我見猶憐,一哭起來就是悍匪也能拋下屠刀立地成佛,崔老太爺雖然算是明事理,也擋不住這樣的溫柔攻勢。
王老夫人自從崔老太爺將人帶回來起,就對他冷了心,可想著自己嫁給他之后的辛苦,又有了自己的兒子,怎么甘愿將辛苦的一切拱手送人。
痛哭了幾場之后,她看得很開,還大方的買了個清倌人,送給崔老太爺,讓她們兩個在后宅斗得你死我活,自己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清凈日子。
崔二出生后,那個女人又開始鬧騰,不甘愿自己的兒子是庶子,也不跟清倌人斗了,跑來王老夫人面前挑釁。
王老夫人警告過她幾次,她卻仍然不收斂,在崔老太爺出遠門時,略施小技安了個□□的名,叫來府里所有下人一起看著,當場將她亂棍打死。
至此以后,府里眾人對王老夫人的懼怕,更甚于崔老太爺,清倌人更是嚇破了膽,窩在自己的院子里連頭都不敢露。
可憐崔老太爺回府之后,自己心愛的小妾已化作了累累白骨,他流了幾滴淚,也就作罷。
孟夷光想了想,問道:“外祖母,你恨外祖父嗎?”
王老夫人怔楞住,似在回憶,片刻后道:“年輕時恨,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可那時年景不好,天下不太平,他是家里的頂梁柱,死了我們孤兒寡母也活不下去,就讓他活了下來。幾十年過去,這些也都淡了。”
她拍拍孟夷光的手,笑道:“我啊,就想好好活著,活得比他長,雖說冤有頭債有主,若那些人蹦跶得惹人厭,我的刀也還鋒利著呢。”
孟夷光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她活得太過通透,拿得起放得下,亦不遷怒他人。
不然以她的手腕,庶子小妾怎么能活下來,她也不會一味忍讓,惹得她煩了,只會一刀斃命。
“你外祖父,做生意頭腦靈光,全大梁也無幾人能與之相比,心中有溝壑。可在后宅家事上,跟你祖父提鞋都不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