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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眼眶發紅,握著她的手說不出話來,孟十郎抱著她的大腿,嚎啕大哭,“九姐姐啊,小十總算見著你了。”
趙老夫人大步向前,扒開孟十郎,又嫌棄的對孟季年說道:“沒見著還有姑爺在嗎?咋呼呼的,滾一邊去!”
裴臨川有些發懵,孟家人圍著孟夷光又哭又笑,他以前只在將士凱旋時見過這般情形。姑爺,這是在喚自己么?
他記起皇上數次囑咐過的禮節,正要叉手施禮,卻被孟季年轉身猛地一撞,他打了好幾個趔趄,阿愚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才沒有摔倒在地。
頭暈目眩中,聽到孟季年不住冷哼,抬眼看去,只見他斜著自己,眼里明明白白寫著不滿。
老神仙倒是笑得很溫和,和顏悅色的對他說道:“國師里邊請,家里人多,府里有些擁擠,不比國師府占地寬廣,讓你見笑了。”
孟夷光低頭悶笑,老神仙說得這般含蓄,裴臨川不一定聽得懂。她側頭看去,他向來面無表情的臉,此刻竟然有些驚惶,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孟家人身后來到了正廳。
廳里氣氛莫名的詭異。
裴臨川與阿愚阿壟站在一邊,孟家人站在一邊,中間隔著一段距離,像是楚河漢界,兩軍對壘隔岸對峙。
許是在瞬間,又許是良久,裴臨川垂眸思索之后,身形動了動邁步上前,走到了孟家人之中。阿愚阿壟臉色一變,忙不迭的小跑著也跟了過來。
老神仙這時撫須哈哈大笑,一揮手道:“國師過來跟老朽坐一起,我們好好吃上幾杯!”
孟夷光抿嘴直笑,巳時才過一點,這時候就要開始吃酒了么?
孟十郎扯了扯她的衣袖,仰頭轉動著烏溜溜的眼珠,學著大人那般嘆氣道:“真不要.....”
她眼疾手快蒙住了他的嘴,手指伸在嘴唇上,“噓,被阿娘聽到了仔細挨板子。”
崔氏見到姐弟倆的小動作,知道孟十郎又在淘氣,她將他拎到一邊,瞪著他道:“小十一邊去,先生布置的大字你寫完了嗎”
孟十郎小臉拉下來,蹬蹬瞪立刻溜了。功課寫完了嗎,這句話不管在什么時空,對學生來說都是大殺器,孟夷光直笑個不停。
趙老夫人眼見廳內已經上了酒席,她嫌棄的撇了一眼,喚過孟夷光,“小九過來,去我的院子咱們好好說說話。”
孟夷光笑盈盈的上前,挽住趙老夫人的胳膊,崔氏幾妯娌帶著嫂嫂姐姐們一起,浩浩蕩蕩向主院而去。
眾人才坐下來喝了幾口茶,嬤嬤急匆匆進來,對著趙老婦人曲膝施禮后小聲道:“皇上來了,老神仙說讓老夫人快快去前院。”
第5章 孟家人
眾人聽到皇帝居然來了孟府,未免都有些吃驚,老神仙跟趙老夫人提起過,她倒能穩得住,換了身衣衫匆匆趕去了前院,待她一走,屋子里立即七嘴八舌小聲議論了起來。
周氏長子長媳,性情穩重,出言阻止道:“外面的事我們也不懂,且由男人們應付去,今兒個是小九回門,你們姐妹們難得聚在一起,多與她說說話。”
孟夷光讓鄭嬤嬤拿來包裹,從里面取出絞小的金塊,羞澀的道:“我的嫁妝都是家里備下,從孟家帶出去,不好意思再帶回來送給各位,這些是國師府里的金子,還望大家都不要嫌棄笑話。”
鄭嬤嬤將荷包一一送上,眾人拿著打開一瞧,都神情各異,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于氏出自書香門第,從來都是清冷自持,她看著手心里絞得參差不齊的金塊,半晌道:“小九真是俗得與眾不同。”
周氏抹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虛點著孟夷光:“小九從小就愛銀子的性子,真真是沒有變過。”
崔氏哭笑不得用指頭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呀,也就是自家人,不會真嫌棄你。”
孟夷光蒙住臉躲在了周氏背后,被她一把抓出來摟在懷里,斜了一眼崔氏道:“誰不愛銀子?這些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嫌棄的人都是假清高。”
崔氏笑道:“大嫂你就別護著她,如今也算成親了的人,哪能還像小時候那般,人情世故是門大學問,可不能出去讓別家人笑話。”
大家又笑,孟十郎不知從哪里溜了進來,見孟夷光居然送金子,連才出生不久的小侄兒都有份,連忙去鄭嬤嬤那里將自己的那份討了來。
才捏在手里笑得牙不見眼,崔氏上前一把奪了去,哄著他道:“這些阿娘給你保管起來,待你以后長大了給你用。”
孟十郎急得上躥下跳,“每次阿娘都這么說,我自己會保管,我是男子漢,豈能手中無銀,你快還給我。”
眾人又笑得前仰后俯,紛紛將孩子男人們得到的那一份收到了手里。
崔氏瞪眼,小兔崽子又偷聽她與孟季年說話,揚起手來作勢要錘他,他滑溜得像泥鰍般,胖乎乎的身子一矮一扭,小短腿蹬蹬瞪跑遠了。
“好了,大家都回吧,仔細別亂跑到前院去沖撞到貴人。小九跟你阿娘回去,你們娘倆說說悄悄話。”周氏站起來,招呼著大家一起出了院子,各自散開。
孟夷光牽著孟十郎的手,與崔氏回了她住的院子,這時候她才忐忑不安又有些遲疑的問道:“小九,你們....”
崔氏性格利落爽朗,孟夷光見她這般含含糊糊,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想到她嫁妝中那一大箱子的壓箱底,垂下頭裝作羞澀的說道:“阿娘,現在大家還不熟。”
“你這丫頭。”崔氏神情古怪,之后又長長舒了口氣,嘆道:“我就擔心這一晚,你才及笄,身子骨還沒有長開,本不想這么早把你嫁出去,可是.....”
孟夷光見崔氏傷感起來,怕是又恨起了皇帝亂點鴛鴦譜,忙安慰她道:“阿娘,我醒得。如今我與國師各自過活互不干擾,這樣最好不過。”
崔氏眼眶又紅了,這女人成了親之后,相敬如賓可不是什么好話。
自己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被這樣囫圇許配了出去,雖說國師長得還算好看,可從鄭嬤嬤那里問到的話,她只要一想起來就心疼。
孟十郎瞅瞅崔氏,又瞅瞅孟夷光,插嘴道:“國師姐夫長得最好看,比家里所有人都好看。就是酒量不好,與老神仙才吃了兩杯酒,就倒下來啦,阿爹說他是繡花草包。”
咦,兩杯就倒下來了?孟夷光想起新婚夜他倒的那幾滴酒,原來他不是小氣,是因為不能喝酒的緣故。
“那他現在可好?”崔氏一聽國師吃醉了酒,又擔心起他來,要是在新婚時就醉死,雖然死了孟夷光正好歸家,可到底會落個克夫的名聲。
她抓住孟十郎問道:“可有人在身邊伺候?”
“他隨從扶著他去客院歇息啦。”孟十郎最會學舌,又機靈愛湊熱鬧,“我跟著去瞧過了,國師姐夫沒有睡著,躺在床上自己在笑。”
他學著裴臨川板著臉傻笑,胖嘟嘟的臉看上去可笑極了,逗得崔氏與孟夷光都哈哈笑起來。
孟十郎見阿娘與姐姐都笑話自己,小嘴一撅跳下軟塌,氣呼呼的道:“我走啦,女人就是不解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