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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林森想到這事,也有些感慨,“三……”一個“三”字出了口,謝林森反應過來,現在何姨和三叔結了婚,再稱呼都慧芳為三嬸并不太合適,改口道:“芷蘭媽媽現在已經退休了,租住在原來的單位附近,中間一直給芷蘭寄信寄錢,但是芷蘭都沒有要,讓她留著自己養老。”
樊鐸勻道:“革命鬧了這么多年,謝芷蘭可能也沒想過,還會回到京市來。”以前以為不需要再面對的人情.關系,現在都不得不面對,那些不想扒開的傷口,怕是也不得不一次次被扒開。
十年浩劫,人性的冷漠和復雜,大概對很多人都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比如謝芷蘭和都慧芳這對母女,要想恢復到先前的關系,怕是很難了。
愛立留了森哥吃午飯,午飯后,森哥就提出了告辭,說是今天下午的火車。愛立不由皺眉道:“怎么這么急啊?我送你吧!”
去火車站的路上,謝林森才問道:“你這幾年和鐸勻處得怎么樣?他有沒有欺負你?”
愛立有些好笑道:“森哥,他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嗎?怎么會欺負我?就是那一年,慶慶被搶的事,把他嚇狠了,把慶慶看得像眼珠子一樣。”
謝林森笑著點頭道:“那就好!”望了下跟前的車站,和愛立道:“行了,你別送了。年底我要是回京市,咱們還能碰面。”
“好,森哥,一路順風!”
謝林森站在車站門前,微微笑著朝愛立揮手,想到當年那個有些偏激.執拗的姑娘,現在也長成了一副成熟.穩重的模樣,不由為她感到驕傲。
就是時至今日,他由連長一步步升為旅長,倒不好再隨意炫耀自己有個優秀妹妹的事了,謝林森頭一回感覺,擢升太快的煩惱來。
端午節,紡織科學研究院放半天假,上午大家都在禮堂里參加員工大會,這一年的“五一”勞動模范一一領完獎以后,由近七十高齡的梅子湘同志發言。
梅子湘已經白發蒼蒼,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拿著發言稿,望了眼臺下的人,開口道:“眾所周知,我們剛從一段歷史中走出來,現在在臺下的,有我熟悉的舊友,也有我們研究院的新生力量,我們齊聚在這里,是希望能夠在華國的紡織領域,留下自己的一筆濃墨重彩……”
她話還沒說完,底下就掌聲雷動。愛立聽到好些人竊竊私語道:“梅同志真是半生貢獻在紡織領域了。”
“她帶頭搞的梳棉機,在十年前,可是領先國外技術的,現在不知道怎么樣了?”
“所以說她們梳棉機的研發任務比較重,國內外都在盯著看呢!”
臺上的梅子湘接著道:“我們大家等待了這么久,現在是最好的,也有可能是最后的機會,我們必須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爭取在高速梳棉機和紡織領域做出成績來。同志們,荒度人生是很可怕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為自己.為高速梳棉機的研制史創造出新的歷史。”
散會后,黎東生找到了愛立,問她們分梳工藝小組最近有沒有什么新的突破,愛立就提了雙區蓋板的想法,和她這幾天琢磨到的吸塵排雜系統。
黎東生對這兩者都很有興趣,讓愛立展開說說。
愛立道:“雙區蓋板其實就是將回轉蓋板分為前后兩區,兩區之間裝有一對剝棉分梳輥,前后兩去的蓋板數量,我們目前還沒確定下來,大概在15—20左右,正轉的時候,前區剝取后成花落棉,后區轉移到錫林針面,反轉的時候,另有剝取機構剝取后區蓋板花。”
黎東生點點頭,“想法可行,就是我擔心,這個機構可能會略顯復雜,你再說說吸塵排雜系統。”
“哦,這個是我觀察到大塊飛花經常引起軋傷針布,極易造成停車事故,所以我想在刺輥給棉羅拉三角區設放氣口,在錫林道夫三角區設吸塵點。”
黎東生皺眉道:“完全用機器嗎?”
愛立忙道:“車肚仍用人工清理。”
“愛立,這個想法不錯,你最近和大家再集思廣益下,多多改進。”說到這里,黎東生才道:“實話和你說,我們收到了德國那邊的邀請函,想請我們率領團隊過去交流下,工藝這塊,梅同志的意思,是想派你去。”
愛立心里一動,“主任,什么時候啊?”
“時間還在商榷,大概下半年。今天梅同志的話你也聽到了,我們等待得太久了。轉眼我都有五十了,時不我待啊,愛立,好好努力啊!”
沈愛立也想到當年和黎主任初見的時候,自己還被他考校了一番,笑道:“好,主任,我回去和大家再溝通溝通。”
下班后,愛立騎著自行車去媽媽家,一路上都在想著出國交流的事,覺得今天的風似乎都比往日舒爽和柔和,心里慢慢涌上來無限的激情。
到輕紡部家屬院的時候,慶慶已經跟著鐸勻先一步來了,此時正在和小吉下五子棋。曲小荻見愛立過來,笑道:“就等著你了,我們都收拾好了,我早上去飯店定了幾個菜,有你愛吃的魚頭。”
愛立看了一圈,問道:“咦,我二哥呢?不是說,他們單位今天放假嗎?”
曲小荻道:“有個急事,說是發現昨夜的稿子有一句話不合適,跑到印刷廠那邊去改了,唉,你知道的,你二哥對待工作可謂一絲不茍的。”
賀之楨也道:“我們先走吧,今天飯店里可能人多,去遲了,人家不一定給我們留位子。”說著,把慶慶抱了起來,沈玉蘭就牽著小吉。
飯桌上,愛立和他們說了,可能年底要出一趟國,賀之楨道:“是德國那邊吧?信到了紡織研究院,梅子湘就立馬向上面報備了,得到了允許才給那邊回的信。”
沈玉蘭聞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沉默了一會,和女兒道:“要真是能出去,你也順道打聽一下你干爸的消息,曾湘秀大姐臨終前,還一直記著這事呢!”
聽到干爸,愛立愣了一下,距離她發現床底下的那倆匣子小黃魚,已經有十四年了。這些年來,雖然這些小黃魚一根都沒少,但是不可否認,這倆個匣子讓她在艱難的歲月中增添了很多勇氣,知道自己還有一條可退的路。
這是干爸留給她的。
距離干爸離開大陸,已經有三十年了,真的還能找到嗎?
愛立鄭重地點頭道:“好,媽媽,要是有機會,我一定問下干爸的消息。”但是對于能否找到人,沈愛立心里也是有些打鼓的。
第316章 天空
菜都上齊的時候,賀哲明總算趕了過來,見大家還沒怎么動筷子,笑道:“我這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曲小荻拉了旁邊的椅子,讓他坐,又拿了一條手絹出來,讓他把頭上的汗擦一擦,“都是一家人,你這么急慌慌地干什么,早一些晚一些的,妹妹和妹夫還會和你計較不成?”
賀哲明笑道:“是我嘴饞,怕你們都吃完了,等著我的就是光盤子了。”
小慶慶哈哈笑道:“舅舅是好吃鬼!”
賀哲明捏了一下她的臉,“是的,慶慶,今天你的鴨腿讓給舅舅好不好?”
慶慶倒很大方地應了下來,賀哲明揉了揉她的腦袋。
愛立這時候問道:“嫂子說你去印刷廠改稿子了,什么題材的啊,這么緊張。”
“關于撥亂反正的,有位老同志以前表示華國的農民最辛苦,卻吃不飽飯,我用了‘體恤百姓’‘肺腑之言’之類的詞,現在改成了‘發牢騷’‘關心國家和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