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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愛立鄭重地點點頭,自嘲道:“是我狹隘了,不應該局限在這些家庭瑣事內!謝謝序瑜,每次我失落的時候,都是你費心開導。”序瑜搖頭,煞有其事地道:“誰讓我們是小姐妹,就是要相互扶持著走向一條康莊大道的!”說著,還彈了一下愛立的腦門:“還不快去學習!”
等沈愛立跑資料室去了,序瑜忽然覺得,她對傻子小姐妹“望子成龍”的期待,好像是在提前養娃一樣。
然而沈愛立沒有想到的是,哥哥會提前回來,而且還是以另一種方式。
周三因為又下暴雨,序瑜就住在愛立這邊,晚上倆人都準備睡覺了,院門被拍得直震,還喊著愛立的名字。
沈愛立聽著有點像她們院子里李嬸子和劉嬸子的聲音,心里頓時有點不好的預感,邊穿鞋邊和序瑜道:“搞不好是家里發生什么事了。”
等開了門,見果然是兩位嬸子,心里不由一“咯噔”,憂急地問道:“嬸子們,是我媽媽怎么了嗎?”
外面還下著小雨,李嬸子倆人撐著傘,一臉焦急地道:“愛立,你哥從宜縣被送回來了,摔斷了腿,你媽媽看到你哥血糊糊的躺在擔架上,一下子就暈過去了,你嫂子還在醫院里住著。”說到這里,李嬸子沒再說下去,“你還是回去看看。”沈家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件接著一件,她們看著俊平那樣子,怕是難大好了。序瑜忙給愛立遞了把傘過來,道:“愛立,你先去看看情況。”
愛立忙應好,又叮囑了序瑜晚上關好門窗,就跟著李嬸子和劉嬸子走了。一路上,倆人斷斷續續地和愛立說了下情況,“說是礦塌了,他回頭救工友,被砸到了頭和腿,他工友堅持把他拖出來了,那邊醫生做了基本的止血,不敢治,把你哥送回來了。”
縣里都不敢治,沈愛立也意識到哥哥這次怕是危急,也沒等兩位嬸子,自己先往公交車站跑,沒想到剛出甜水巷子,有一個穿著軍裝的男同志試圖攔住她,沈愛立煩躁地瞪了一眼,也不管人說什么,就扔了一句:“沒空,趕時間!”
剛下火車就直奔漢城國棉一廠的謝林森也不以為意,接著問后面的兩位嬸子道:“請問這里就是漢城國棉一廠嗎?”
劉嬸子點頭道:“是,是!”
謝林森忙向二位道謝,回頭望了一眼廠區大門,心里不由冷哼,一個兩個都瞞著他,還不是給他找到了!
沈愛立壓根不知道,遇到的是誰,等到南華醫院的住院部,他哥還是昏迷狀態,媽媽在旁邊,眼睛哭得通紅。
見到愛立來,沈玉蘭忙拉住她的手,“愛立,你哥還沒醒,這怎么辦呢?”堅強了大半輩子的沈玉蘭,頭一回覺得天塌了一樣。她自己辛苦一輩子,還不是為了這兩個孩子嗎!她百般讓著楊冬青,還不是怕俊平在礦上不放心家里,分心沒注意到安全。沈玉蘭簡直不相信眼前的事是真的!
愛立拍了拍媽媽的后背,朝病床上的人看去,頭發已經被剃光,做了簡單的包扎,這么一瞬間,愛立像是有什么感應一樣,眼淚不覺就涌了出來。
嘴巴.眉毛和她很像,腦海里浮現很多關于哥哥的片段,他比她大六歲,從小就很照顧和謙讓妹妹,兩個人最大的隔閡,可能是因為一開始沈愛立也不同意他和楊冬青結婚。
她覺得自家哥哥那么優秀,愛讀書愛思考,應該找一個在知識層面匹配的,為了這件事,有好長一段時間,愛立都不回復哥哥的信。
但到底是哥哥自己的姻緣,沈愛立最后見勸不動哥哥,也沒有再執拗。
問媽媽道:“醫生怎么說啊?”
沈玉蘭吶吶道:“說可能腦部有淤血,腿是斷了,明天再做幾項檢查。”話一說完,就埋頭在床沿,嗚嗚哭了起來。
好一會和愛立道:“你哥哥一下放到礦上,我就日夜提心吊膽的,家里有什么事,也不敢和他說,生怕他分了心出事,沒想到還是砸到了,神啊,我恨不得砸到的是我。”說著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沈愛立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到底他和沈俊平還沒有接觸過,尚能冷靜地勸道:“媽媽,你先回家休息,這邊我看著,說不定哥哥明早就醒了。”
沈玉蘭起初不愿意,想讓女兒回去休息,但是見女兒態度冷靜,比她確實好很多,跟著劉嬸子她們回去了。
一晚上醫生護士們進進出出,一會看心電圖,一會聽心跳,一會抽血檢查,護士又讓她隔一會用棉花蘸水給沈俊平的嘴唇擦擦,防止干裂,沈愛立一晚上沒有闔眼,等天亮的時候,忽然聽到有個聲音喊:“小妹~”
沈愛立低頭一看,發現病床上的哥哥醒了,正睜著一雙眼睛,望著她。
第56章
沈愛立忙站了起來,“哥,你醒了,有沒有哪里痛?”正要出去喊醫生,護士剛好進來換藥水,道:“病人醒了?我去喊醫生來。”
沈愛立忙道謝,從暖瓶里給沈俊平倒了一杯溫水,用勺子喂他:“哥,喝點水,醫生說你現在最好不要動。”
喝完了半杯水,沈俊平望著妹妹的身影,緩緩地道:“小妹,對不起。”
沈愛立放水杯的手一頓,知道她說得是楊冬青騙錢的事,回身來道:“哥,這些后面再說,你現在不要想這些事,好好住院把傷養好。”醫生昨晚說他要是這兩天能醒過來,腦部淤血就沒有大問題,但是腿確實是斷了。
而且,他還不知道楊冬青滑胎了。
沈俊平看了一眼病房,并沒有看見楊冬青的身影,啞聲問道:“冬青呢?”
沈愛立猶豫了下,低聲道:“嫂子在坐小月子,不能吹風,沒讓她來。”說完又擔心他受不了這個刺激。
沈俊平瞳孔一縮,很快聯想到小月子是什么意思,上次的信里還沒提,喃喃道:“什么時候的事?”
“上周,已經出院了,請了嫂子媽媽過來照顧,想著你快回來了,媽媽就沒給你寫信了。”
沈俊平默默垂眼,沉默了一會,又問道:“醫生有說是什么原因嗎?”問出這句話,沈俊平心里隱隱有點猜測。
“媽媽說,可能是嫂子那段時間情緒不穩。”沈愛立一點沒有隱瞞他的意思,事情已經發生了,越瞞著不說,越容易造成誤會。
沈俊平聽完,竟然覺得一點都不意外,果然是這樣。
說到這里,醫生就進來了,問了沈俊平一些頭暈不暈,有什么記憶之類的問題,過了一會外科醫生來通知,說是下午做腿部的手術。
正說著,序瑜提著兩袋東西進來,簡單和沈俊平寒暄了兩句,和愛立道:“你今天先不急著去廠里,我一會給你請個假,”等愛立送她出來,又遞了五十塊錢過去,“我看你哥這次傷的不輕,醫藥費可能不少,你先拿著,不夠再和我說。”
沈愛立沒有接,“暫時不用,我媽媽在這邊上班,可以從我媽媽工資里扣。”序瑜堅持給她,“你和我客套什么,手里留點錢,辦事也寬裕一點,你慢慢還我就是。”
沈愛立沒有再推辭,等送走了序瑜,覺得有些頭重腳輕,剛好媽媽來換她,讓她回家睡一覺,等下午哥哥動手術再過來。
到家,發現門鎖著,楊母不知道去了哪里,沈愛立自己開門進來,屋里靜悄悄的,嫂子的房門緊關著,沈愛立也沒心思和她打招呼,自己先去睡了。
昏沉沉地不知道睡了多久,聽到外面有絮絮的說話聲,估摸著是嫂子媽媽回來了,怕錯過哥哥手術,掙扎著起來,正準備開房門,就聽到一個陌生的女聲道:“啊?你親家母是這種人啊?真看不出來!”
沈愛立拉門的手一頓,就聽另一個道:“是吧?我也看不出來,我一直以為女婿和他妹妹是一個爸爸,親家母是寡婦來著,哪想到,原來是兩個男人的種。”這聲音聽著像楊母。
陌生女人道:“不過,你親家母確實長得標致,這么大年紀了,遠遠看著,還是個美人,年輕的時候,肯定更好看,男人都喜歡這樣的。”只聽楊母道:“要不說她作風腐化呢,城里小姐,做姑娘的時候讀書就是男男女女一塊處著,在這事上放得開,不像我們村里的,和男人多看一眼,都怕人說閑話。”
沈愛立氣得渾身發抖,“嘩”地一下子拉開房門,冷聲道:“你怕人說閑話,你說起別人的閑話來,倒一點不打磕巴,這是我家,你們一家都靠我家拉拔著,你在我家說我媽媽的閑話?你靠女婿一家拉拔,你這么要臉,怎么不怕人說閑話?”
江梅花嚇一跳,她以為除了冬青,沒人在家,訕訕道:“小妹,你聽錯了,我說的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