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莉,聽你這意思,你這次相的對象還可以?”章序瑜聽話聽音,一下子就斷定她所謂的朋友,就是上周回家相的對象。
說到這里,王元莉明顯情緒沒有之前高,“還行吧,見了他家阿姨和爸爸,對方本人臨時出差了,沒見到。”但是只要這男的不是特別丑,王元莉覺得她都可以,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大方的人家,和女方第一次見面而已,就送了她一件衣服,為了配這裙子,她還特地花了八塊錢去買了一雙皮鞋。
這會兒還沒正式到上班時間,清棉一車間的輪班工長林青楠聽到她們聊天,笑問道:“王技術員,男方在哪個單位啊?”
王元莉忽然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嘆氣道:“不知道呢,人還沒見到,我沒多問。”她可不傻,事情還沒定下來,這樣子的人家,萬一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辦?
沈愛立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章序瑜忽然就哼了一聲,“元莉這對象,怕不是到結婚,都不會告訴我們了。”
林青楠也明白過來,打趣道:“行吧,結婚記得請我們吃喜糖就行。”心里卻不由嘀咕,怪不得聽她們副主任說,不太看的上王元莉的為人,聊點八卦都生怕別人沾了什么了不得的便宜一樣,幸好王技術員平時輪崗也很少來她們車間。
國棉一廠是總工程師技術負責制,下面有副工程師,管理生產技術部、機械保全部、技術監督部等,技術部又有工藝科、制造科等,先前技術員都分派到固定的車間,受車間主任和所屬職能部門的管理,其中大部分技術員都是中專生出身,像愛立和王元莉等大學畢業的在技術科也不過二十來個。
今年紡織工業部鼓勵各大紡織廠參與紡織機械的研制工作,為此作為全國十大紡織工廠的漢城國棉一廠,就從技術員中抽調了二十余人,組織成立了研制小組,負責機器研制工作,先前的王恂、沈愛立和王元莉都在其中。
研制小組的成員只需要保證每季度有百分之五十的時間在車間里輪崗就行,其余的時間參與所屬小組的研發工作。
幾人正聊著,織造車間的技術員許青松滿頭汗地找了過來,“沈技術員,你快來看看,胡慶豐他們生產小組的2號織布機出狀況了!”手上還有一點沒洗凈的油污。
沈愛立最近剛好輪崗到織造車間,立馬問道:“你看了沒有,找到問題了嗎?”
“我和機保部的陳舜一起看了,是機上的墻板壞了,裝踏盤軸的孔眼磨損。”在原主的記憶中,織造車間最怕的問題之一,就是裝踏盤軸的孔眼壞了,雖然修復原理比較簡單,就是將孔眼改成“修配尺寸”,但是需要保證兩墻板上的孔眼軸心成一條線,避免踏盤軸發生傾斜,所以你就算你拆下來修好了孔,裝上去后極可能無法保證兩孔眼的同軸性。
這個問題,沈愛立知道在后面幾年就會出來通用式的機動工具來鏜孔,但是現在的條件依舊是在原位上手動鏜孔,操作難度極大。先前廠里能修這個的武姓技術員,因為思想問題,被下放到東三省的印染廠當工人去了。
此時許青松喪氣地道:“自從武技術員去東北以后,我就一直擔心孔眼的問題,越怕越躲不掉。”雖然說現在鼓勵技術員不藏私,但是這是人家的獨門絕活,連自己徒弟都防著一手,外人更不要想了。
沈愛立沒有立即包攬下來,只是安慰他道:“我兩先看看,不行的話,讓廠里去信給武技術員。”
許青松囁嚅道:“不會去請武技術員的。”雖然武技術員有技術,但是思想覺悟不行,這種人,廠里不會再聘用的。
沈愛立跟過去看了一下,原理和她想的差不多,為了穩妥性,她先將三把鏜孔刀固定在手用式鏜桿的垂直孔里,再把鏜孔刀安在每個孔眼的頭端,在將鏜桿一端固定在弓形環螺帽內,另一端小心地擰著螺絲扳手,這時候鏜孔刀開始一點點削掉一層金屬。
金屬的厚薄不僅要一致,還必須控制在合適的范圍內,陳舜看到她開始削金屬,就大氣不敢出了,沈技術員竟然沒有用任何借口將他們支走,以前的武技術員是他的師傅,他跟著學了三年,也沒學到這一手。
今年是他當學徒的第四年了,他最近都惶惶然覺得自己可能見習期結束也轉正不了,怕是一直當個臨時工,但是現在,他會修理踏盤軸的孔眼了,是不是意味著,他能轉正了!
后面的每一步,陳舜恨不得都不眨眼。
這項工作非常費時費力,沈愛立花了兩個多小時才完成修理工作,后面的機器裝配交給許青松和陳舜就可以了,又叮囑道:“踏盤軸的套筒也要換新的,務必與孔眼上的修配尺寸吻合。”
沈愛立從機器上抬起頭擦汗,才發現車間副主任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笑道:“這件事,應該報給宣傳科,沈技術員可解決了我們車間的一個心頭大患。”
沈愛立沒當一回事,畢竟她知道這個問題過幾年就會因為通用式機動工具的出現而徹底解決。
等沈愛立回到制造科辦公室,廠區黨支部主任劉葆樑請她過去談話,還有兩個月愛立將要轉為正式黨員,劉叮囑她最近寫好轉正材料,又道:“沈同志,廠里有同志反應,你平時不夠融入工人隊伍,獨來獨往,同事之間的關系還是要費點時間的,不過作為制造科的技術員,首要的還是業務能力要搞好,其次政治上不要落后于形勢。”
愛立印象里,劉主任對她一直很關照,原主在廠里一直是個獨行俠一樣的存在,當時急著借錢都不知道和誰開口,除了向序瑜借了五十,還向劉主任借了五十,此時聽她殷殷叮囑,沈愛立確實感受到了這個年代組織上的溫暖,誠懇地表示了感謝,“您知道我這人對很多事敏感度不高,感謝主任和組織對我的提醒和關照。”
將先前的五十塊錢還上,又一再表示感謝。
劉葆樑笑道:“行吧,你快去吃飯吧,回頭轉正的事,可別忘記了。”
中午和章序瑜一起吃飯,沈愛立買了兩個饅頭,一份溜肝尖、一份炒青菜,共三毛五分錢,□□票,兩人聊到轉正的事,章序瑜輕聲道:“等你轉正,怕是眼紅的人都要多幾個。”又問道:“你這臉是怎么回事,早上有人在,我都沒好問你。”
沈愛立嘗了一筷子溜肝尖,覺得還行,食堂的飯看來還能吃下去,“哦,前幾天在醫院里遇到拐賣小孩的,我就藝高人膽大,上去救人了!”
“嘶!”沈愛立話音剛落,章序瑜就咬了舌頭,“王家的那小孩,是你救的?”
第十一章
“你也認識?”這回換到沈愛立奇怪了。
章序瑜感覺自己的頭瞬間都有點眩暈,天哦,愛立竟然救了省委秘書長的愛子。
“那天我出門診樓,準備去藥房領康復粉,就遇上了那老太太問路,我聽著有點不對勁,就跟上去了。”
章序瑜一把握住姐妹的手,想叮囑她幾句,又怕弄巧成拙,一時情緒復雜,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沈愛立還倒了半份溜肝尖到序瑜飯盒里,“我和家里說了借錢的事,我媽在單位借了一百六給我,我上午還了五十給劉主任,一會把你的五十也還上。”
章序瑜正想問她,還有六十跟誰借的,就有人徑直朝愛立這邊過來,道:“沈同志,外面有人找你,好像還挺急的。”
沈愛立一頭霧水,誰會來找她?
章序瑜道:“你先去,我把你的飯盒帶到宿舍去。”望著小姐妹的背影,章序瑜總感覺愛立好像變活潑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徹底放下魏正的事,心境開闊了,運氣也隨著來了。她有個表哥在省委保衛處,前一段時間還和她說王家因為奶奶身體不是很好,大概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所以王家正積極給長子介紹對象。
這關頭要是小孫子不見了,老人家怕這個月都過不了,所以她媽都說,這救人的不僅救了王小驄,也救了王家老太太的命。
人脈資源這個東西,平時看不出什么,關鍵時候就顯出作用來了,只要王家不出什么事兒,愛立在漢城是穩當了。
壓根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誰家小娃娃的沈愛立,一口氣跑到廠區大門,就看到一個穿著一件綠色毛衣,灰色呢料褲子,盤著發髻的女同志,遠遠地朝她招手:“沈同志,你可算出來了,我前兩天找你,他們說你請假了。”
沈愛立認出來,這個好像是廠里以前的細紗擋車工秦娟娟,去年廠里精簡,她因病就提出了辭職,原主今年還和她借了六十塊錢。
“哦,秦同志,我準備今天下班把錢還給你的,我現在身上沒帶錢,下班后我給你送過去,你看可以嗎?”秦娟娟就住在廠區對面。
秦娟娟看起來三十五歲上下,細眉大眼,人長得偏圓潤,笑起來不知怎么的就讓沈愛立想到“皮笑肉不笑”這個詞,“可以可以,沈同志借的是六十元,大加一的利息,晚上我把借條還你哈!”說完,就和沈愛立揮揮手,朝廠區對面左邊的房子走去了。
沈愛立想到秦娟娟,心里總有點不好的預感,回到宿舍,就見王元莉也回來了,見到她,嘟囔道:“愛立,你這柜子怎么還掛了鎖,防我不成?”
“怎么會哦,元莉,你這么想,不就把自己當成小偷了?”不待王元莉開口,沈愛立又軟聲道:“哎呦,元莉,你跟我之間還這么生分,鎖都是只能防住君子,防不住小人的,也就是這么意思意思而已,哪個小偷打不開一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