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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媽總覺得云葭今日看著怪怪的。
以前她很少見姑娘這樣出神的,但想著姑娘這次碰到這樣的事,也正常。
便也不敢多提。
她親自服侍云葭起來。
拿過一旁架子上放著的那件緋紅色的琵琶袖交領衫給云葭穿上,又找了一條櫻草色的窄門馬面裙。
等服侍云葭在梳妝鏡那梳頭的時候,她便跟云葭說起今日在裴家的一舉一動以及外面傳的那些話,她說時興高采烈,只是想到剛才云葭那幾聲囈語,不由又有些沉默。
她自以為無人察覺,卻被云葭注意到。
“媽媽在想什么?”
羅媽啊了一聲,回過神:“沒、沒什么。”
云葭卻以為有事,不由蹙眉:“媽媽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陳氏剛才是不是給你難堪了?”
羅媽一怔,看云葭目露擔憂又心下微暖,不由笑道:“沒。”她猶豫了一會,還是問了出來:“姑娘心里真的沒世子了嗎?”
這次倒是輪到云葭怔忡了。
不過她也只是愣了一個呼吸的功夫便無奈笑道:“媽媽怎么又問這個事了,我下午不是和您說了嗎?”說完見羅媽看著她的眼睛目露心疼,云葭忽然想到自己傍晚做的那個夢。
“是不是我剛才做夢說什么了?”她忽然問羅媽。
羅媽倒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一時竟有些呆住了,不過還未等到她說話就被云葭握住了手:“我沒夢到裴有卿,就算真的夢到了,我決定好的事也不會更改。”
“媽媽不必為我心疼,裴有卿有這樣一個母親就不是什么絕配,向前看,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云葭說完看向面前的銅鏡。
她剛才的確夢到了裴家人,但不是裴有卿,而是……裴郁。
想到昏迷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個畫面,是裴郁沖進大火之中想把她救出去,而頭頂的房梁支撐不住火勢砸了下來,那一聲“裴”,大概是她想阻止裴郁進來而情不自禁喊出來的,只是被羅媽誤以為是裴有卿了。
心臟竟不知為何,輕輕抽動了一下。
夢中的那抹悸動好像又延伸到了四肢百骸,讓她難受得喘不過來氣。
云葭不清楚這是真的還是她的臆想,可如果是真的,她其實不明白裴郁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她與他之間其實并沒有什么往來,單單只是因為小時候的那一份情誼嗎?這也實在太厚重了。
云葭自問自己是做不到這種地步的。
不過這一點顯然是沒有人能回答她了。
但云葭想,或許這一世裴郁可以是個例外,她這一世本不想和裴家人有任何接觸,但裴郁可以是那個例外。她希望他這輩子能活得好好的,光明正大、清清白白,不要再像前世那樣被人污蔑舞弊,最后還被人清出族譜趕出家門,甚至最后位于高官也還是被人議論不止。
這輩子她想對他好一些。
就當做她感激他那時奮不顧身為她沖進大火吧。
第32章 你本該嫁給裴郁
云葭這樣說。
羅媽媽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雖然可惜姑娘和世子這一份好姻緣,可就像姑娘說的,有那么一個婆婆在上面壓著,日后只怕有得苦頭吃。尤其今日他們還這樣當眾落了陳氏的臉面,依照她的脾氣,恐怕現在對姑娘對徐家正恨之入骨。
別說讓姑娘進門了。
恐怕日后瞧見姑娘都得冷下她那張故作端莊的臉。
“可您以后怎么辦呢?”
羅媽媽看著鏡子里的云葭,還是沒忍住長嘆了口氣。
這燕京城中能比過裴世子的人少之又少,更別說要是日后家里出事,那姑娘能選擇的人便更加有限了。
她是真的愁。
既怕姑娘找不到好的,也怕陳氏日后拿此來笑話姑娘。
看著鏡子里倒映出羅媽憂愁的眉眼,云葭卻全然不擔心,甚至還展眉笑了起來:“媽媽忘記阿瑯和阿爹說的了?我便是一輩子不嫁人也沒事,他們會護我一輩子的。”
“女兒家怎么能不嫁人?”羅媽皺眉,覺得這事不現實。
那些不嫁人的姑子哪個不被人議論?就說那忠王府的慧茹郡主,她父親還是先帝胞弟,當初忠王扶持今上登基,也是為數不多皇室宗族里面還安然活著甚至留在燕京的王爺,慧茹郡主是忠王獨女,與當今天子是堂兄妹,她都是那樣尊貴的身份了,可就因為沒有嫁人三十了還被人議論著。
外頭那些人可不會管你是因為什么緣故不嫁人,他們看到的只有你不嫁人,那你就是有罪,她家姑娘這么優秀,她可不想姑娘日后跟那些姑子一樣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閑話。
云葭也知道羅媽的觀念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這世道束縛囚禁著女人,讓女人從小學習女德女戒,仿佛從出生起就已經做好成為男人附屬品的準備。
如果云葭沒有經歷過上輩子的事,恐怕也會覺得到了年紀成親嫁人生子是正確的也是唯一可以且必須選擇的路,這是作為一個女人的命運和歸屬,可成親嫁人并沒有讓她變得更好,反而讓她日復一日懷疑自己,她在那一段婚姻生活之中感覺到的只有壓抑忍耐和痛苦。
如果嫁人帶來的只有這些東西,那她為什么要嫁人?
云葭這輩子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她不想整日侍奉公婆丈夫,也不想日日在后宅內院磋磨,更不想以后和別的女人去爭自己丈夫的寵。
天高地闊。
人這一生本來就該有無數選擇。
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閑話又如何?她只要自己過得痛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