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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么做是對不起裴世子了一點,但要怪就怪他有這么一個“好母親”吧。
就像這位裴二夫人考慮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要護著裴世子,免他被她家連累,那她自然也得好好護著她家姑娘!
女子活在這世上本就不易,她可不希望別人以為退親是姑娘有什么不好,她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是他們裴家背信棄義在先!
“這是裴世子的庚帖,今日老奴拿來了,請二夫人高抬貴手放過我家姑娘,日后別再專門派人去我家鬧我們姑娘了,我們姑娘身體弱,萬不能再被您這樣刺激了。”
羅媽專挑可憐的話說。
陳氏看她背對著別人,說得哀戚可憐,可看向她的眼神卻帶著譏嘲。
羅氏!
怒氣一路直接沖到天靈蓋,她被氣紅了眼睛,偏偏被這么多人看著她還不好發作,一口氣都頂到喉嚨那邊了也只能攥著拳頭咬牙忍著。
她沒開口說話。
因為她知道現在她已經落了下乘,無論說什么都沒用。
“至于聘定和名冊也都在上面,當初的活物和吃的早過了日子,老奴便拿現在的市價折換了錢,二夫人若不放心,大可檢查一番。”她說完見陳氏依舊咬牙不語,也知道陳氏這個時候不會再說什么,她無所謂的轉過身看向身后眾人,繼續擺出一副哀戚的模樣,“也請各位幫著做下見證,我家姑娘從未對不起任何人過,走到這種結局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對了——”羅媽媽想到什么,忽然又轉身看向陳氏,“我家姑娘還有一話讓我帶給裴世子,既然世子不在,就勞煩二夫人幫忙傳話了。”
眼見陳氏沉著臉不說話。
羅媽媽也不在意,把姑娘交待給她的那番話與陳氏說道:“我家姑娘祝裴世子日后能早覓良緣,夫婦相和、伉儷情深、美意延年、長樂未央!”
這一番話說完,羅媽媽看陳氏臉色越發難看,而圍觀的眾人卻頻頻點頭,其中還有幾位文人打扮模樣的人高聲說道:“徐小姐實在高義,被未婚夫家這樣對待,竟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說話的都作文人打扮,顯然是讀過書的。
他們對此倒是并未有絲毫懷疑,這樣一番話怎么可能是面前這位老仆說出來的?想到那位徐姑娘的生母便是從前有才女名聲的姜道蘊,外祖父更是當朝首輔姜舍然,他們也就不意外云葭這一份才情了。
時下重文輕武,他們這些文人更是十分敬重這位姜首輔。
姜舍然曾在臨安開建書院,如今臨安城中最有名望的閱華書院便是由這位姜首輔一手開創。
當年姜首輔憐惜許多人讀不起書,便散盡家財攏納了不少讀不起書的讀書人,每年只意思意思收一些束脩,雖然現在這位姜首輔已不管書院的事,但書院這一條例還延傳至今未曾更變,這天底下不知有多少清貧的讀書人曾受過這位姜首輔的幫扶。
一時間。
眾人不由更加感慨徐云葭的遭遇。
羅媽媽眼見成效已經達到便不再多語,她抬手,立刻有人搬來當初裴家送去的聘定,連帶著那份還未被裴家人拿過去的庚帖全都擺在了信國公府的正門前,而后羅媽媽再不看陳氏,徑直朝著圍觀的眾人賠禮道:“今日叨擾各位了,等來日家里好些了再請大家喝茶。”
她這樣客氣,反而讓原本來看戲的人紛紛不自在起來,一個個全都擺手慚愧道:“不用不用,媽媽跑這一趟也辛苦了。”
還有人說:“這位媽媽放心,我們都知道徐姑娘的為人,日后誰敢說徐姑娘不好,我第一個沖上去!”
“是啊是啊,也請媽媽回去之后多多勸慰徐姑娘,徐姑娘這樣好的人日后必定能覓得一個好良緣,最重要的是找一個好婆婆!”有人故意看著陳氏這樣說道。
陳氏氣得眼睛都紅了,她活到這把年紀,從小就是被人高看的,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沒想到今天竟被一個下人弄得功虧一簣!
羅媽媽看陳氏臉色難看,心里總算是快慰了一些。
她故意鬧這么一出就是想讓所有人看看裴家有多么忘恩負義,看看這個陳氏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本來因為姑娘愛慕裴世子,他們也不好做絕,現在……誰怕誰?反正都撕破臉皮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當然是先緊著自己家來,就算退婚,她也勢必不能讓姑娘的名聲有半點受損!
羅媽媽功成身退。
又跟眾人說了幾句就坐上馬車離開了。
反倒是陳氏依舊站在門前,看著那張庚帖和聘定沉默不語。
直到梓蘭提著心小聲喚她:“夫人……”
陳氏這才回過神,一抬頭,就看見那些人望過來的眼神,鄙夷、不屑、厭惡……全是她以前從未看過的眼神。
陳氏心下一緊,瞳孔也猛地睜大了一些,她下意識張口想說話,卻什么都說不出,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最后只能在眾人各色各樣的注視之下咬牙拂袖離開,連素日里那點端莊的貴婦人模樣也徹底擺不下去了。
轉身的那一刻,她徹底沉下臉,壓著嗓音怒斥身邊眾人:“還站在外面做什么?還不把東西給我抬進去!丟人現眼的東西!”
陳氏說完便轉身就走。
跨門進去的時候卻再次摔倒。
梓蘭忙過去扶她,語氣關切詢問道:“夫人,您沒事吧?”
“啪”地一聲!
重重的一記耳光落在了梓蘭秀美的臉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眼睜睜看著梓蘭那張清秀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因為不敢置信,她還偏著頭,紅唇也還微微張著,手也懸在半空,保持著去扶人的姿勢。
陳氏在看到梓蘭臉上那一記耳光的時候也愣了下。
她向來脾氣不好,平日也沒少苛待過自己身邊這些下人,但對梓蘭,她還是第一次動手。概因梓蘭處事妥帖,是她的得力干將,這會看梓蘭被打偏的半邊臉,陳氏紅唇微動,她張口想說什么,但想到自己這般丟臉,而這群沒用的下人就知道在旁邊看著,她那一點才升起來的微弱的情緒便又徹底湮滅了!
甚至因為這一記耳光。
她因為羅氏而遭受的難堪詭異地被撫平了一些。
下人就是下人!
她拿徐家沒辦法,索性便把所有的怒火都對準了自己這些身邊人,仗著現在外面的人看不到,她還出聲罵道:“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你是怎么辦事的?眼睜睜看著我摔倒!還有這個東西,剛才我出來的時候,你為什么不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