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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三年過去,那時的感覺竟然又出現了。
心里莫名有些發慌,陳氏總覺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生了,她下意識想讓梓蘭快點扶羅媽媽進去,可還不等她開口,面前的羅媽媽便笑著拂開了梓蘭的胳膊,她看都沒看梓蘭,而是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二夫人客氣了,老奴今日過來就是受主家的吩咐跟二夫人說幾句話,不用特地進府說。”
陳氏看她這樣,那種心慌的節奏霎時變得更快,她心里隱約覺得自己有可能猜錯了,徐家這樣的做法和態度哪里像是來討和的,更像是……
可怎么可能呢?徐家真舍得退親?
何況要是真退親,徐家那對父子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就他們過往時候維護徐云葭的樣子,這會不應該直接鬧到她家里來?而且這羅媽媽笑吟吟的,一點氣都沒有,哪像是退婚的樣子?
不對!
這太不合常理了!
可如果不是為了退婚,她這樣過來他們家鬧又是要跟她說什么?
陳氏心里百轉千回,面上倒是一點情緒都沒露,依舊笑吟吟的,還主動上前去挽羅媽媽的胳膊,一派親昵的模樣:“瞧你,有什么話,我們不能進去說?你大老遠過來又在這大太陽底下曬了那么久,不渴不累?屋里好茶好果子候著,我們大可以進去坐著慢慢說,何必在這曬太陽。”
不管是因為什么,陳氏都不能再放任徐家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得自己掌控局面才不會有這種慌亂的感覺。
她知道羅媽媽的命脈在什么地方,跟徐家父子一樣,這些徐府的下人最看重的便是徐云葭,她便故意乜了一眼后面,壓著嗓音與羅媽媽說道:“這么多人呢,你可是云葭的乳娘,不替自己考慮,難道也不替云葭想想?別讓人平白看了笑話。”
她這是在提醒羅媽媽別忘了云葭的臉面和名聲,沒想到這句話正好戳中了羅媽媽的心雷,剛才還笑瞇瞇的人,這下立刻沉了臉,她直接甩開了陳氏的胳膊。
羅媽媽力氣大,這一甩,直接把陳氏甩了幾個趔趄,差點摔倒。
“夫人!”
梓蘭等人變了臉,連忙上去攙扶。
等陳氏站穩后,梓蘭語氣緊張問道:“夫人,您沒事吧?”
陳氏沒回,而是一臉不敢置信的神情看向羅媽媽,她怎么也沒想到羅媽媽竟然敢這樣對她!她這輩子活到這把年紀還從來沒這樣丟過臉,尤其敢這樣對她的竟然還是一個乳娘,一個下人!
陳氏心里怒不可遏,臉上裝出來的那一點溫和也一絲都看不見了,站穩后,她抬手扶了一把衣袖,想以此來撫平自己暴怒的情緒,可手還是下意識在發抖。
那是她在極力抑制自己的怒氣。
“羅氏!”
她深吸一口氣后,沉著嗓音質問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陳氏身邊的人此刻都嚇得兩股戰戰。
羅媽媽卻不怕她。
她早就看陳氏不順眼了。
她是真沒想到人變臉能變這么快,以前上趕著要她家姑娘快點嫁過來,每次見到她家姑娘都噓寒問暖,一副好婆婆的模樣,誰想到現在就跟見了瘟疫似的,急吼吼就要退親,一點往日的情面都不顧。
既然如此——
那就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誰也別有好果子吃!
羅媽媽并不害怕。
別說她一把年紀了,根本無所謂有些東西了,就說她身后還站著國公爺和姑娘。剛才國公爺可是特地發話了,就得讓全燕京城都知道姑娘和他們裴家退親了才好,既然裴家那么想退婚,那就鬧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們徐家主動跟他們裴家退的親。
免得日后說道起來還當他們姑娘有什么不對的。
看著面前那個明明已經暴怒卻還在極力克制自己脾氣的陳氏,羅媽媽嗤笑一聲,她沒立刻說話,而是抬手掃了一下前襟和剛才被陳氏碰到過的胳膊,跟沾了什么臟東西似的,眼見陳氏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方才嗤聲說道:“這不是該問您嗎?”
“老奴倒想問問,您想做什么呢?”她說話的時候,抬了手,身后那些惹人厭煩的鑼聲終于停下來了,也讓她的聲音更加清晰地傳到眾人的耳中。
剛才兩人說話因為有鑼聲的緣故并不能讓人聽真切,旁人也只能靠兩人的動作來猜測她們聊得并不愉快,現在能聽到聲音了,一個個頓時變得神情激動起來,紛紛豎起耳朵側著身子想要聽聽她們在說什么。
陳氏看著這個場景,暗道一聲不好,可等她想阻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羅媽媽嘹亮的聲音已經傳到所有人的耳中:“二夫人,我們徐家這么多年可曾對不起你們裴家過!”
她一掃剛才的強勢模樣,一邊裝出拭淚的動作,一邊哀聲叫道:“當初裴老國公跟我家老太爺為裴世子和我家姑娘定下這門親事,這么多年,你我兩家往來不斷,我家姑娘更是日日守著規矩,待您如親母。”
“知道您夜里睡不好,她變著花樣給您做香囊做藥枕,就是為了能讓您能睡個踏實覺。”她說到這,一頓,目光移到她的額頭,心里頓時燎起一場火,聲音也更加沉了下去。
“您頭上戴著的抹額還是我家姑娘親自繡的呢!”
這塊抹額是上回陳氏生辰前姑娘親自給她繡的,用的是最好的綢緞,還是雙面繡。
雙面繡最考驗技法,何況還是這樣一小塊抹額,越小的物件越考驗功力和功底,也耗眼睛。那時羅媽媽心疼地勸道:“您每日要管家里的事,本來就沒什么時間休息,現在還要繡這個抹額,依老奴說,去買些東西就是,霍夫人的鋪子里剛進了一批好東西,說是從海外運來的,都是新鮮名貴的。”
可姑娘卻笑著說:“伯母什么都有,買來的東西哪里看得出心意?沒事,也不用花多少時間。”
說著不用花多少時間,可姑娘還是足足繡了十日。
她是姑娘的身邊人,自然知曉姑娘待陳氏的心意,在昨日之前,姑娘是真的拿陳氏當長輩看,甚至連那位姜夫人,他們姑娘的生母都比不過陳氏在她心里的地位。
也正是因為如此,羅媽媽才這樣氣憤,他們姑娘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陳氏一聽這話,手下意識扶到了抹額上,她臉色微變,倒是忘記這件事了。
羅媽媽看她這樣就知道她是根本沒把姑娘待她的那份好放在心上,她心下惱恨,當即更加疾言厲色起來:“您看來是忘了,那么老奴再來提醒您一句!”
“知道您喜歡吃桃花糕,我們姑娘每年春日都會親自采摘桃花給您做桃花糕。您苦夏,胃口不好,咱們別院最新鮮的一捧蓮蓬,哪次不是送到裴家孝敬了您?裴家每年冰的用度不夠,姑娘每次還會分出一部分自己的給您送過來。秋日里,她還會做桂花糕、月餅給您送來,還有冬日,知道您喜歡吃梅子酒,她每年都會用最新鮮的雪水和枝上最新鮮的一樹梅子給您釀酒喝。”
她把這些年云葭對陳氏做的那些事都一一在眾人面前說了出來,不給陳氏任何反駁的機會,聲色俱厲:“就算親生女兒對自己的母親也就這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