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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葭蹙眉。
不明白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她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大火已經(jīng)從裙擺一路燎到身上了,那時她剛喝過追月送來的安神茶,身體正軟憊著,沒什么力氣去掙扎。
或許也有懶得去掙扎的心思。
活著還是死了其實對她而言都挺沒意思的,她在人世也沒有什么特別留念的東西,父親走了,唯一的弟弟經(jīng)歷過挫折也已經(jīng)長大了,想必即便沒有她,他日后也能活得很好。
既如此。
死了也就死了。
所以云葭最后也就沒再去掙扎,任大火一路撩到身上,最后被疼痛折磨得昏了過去。
可現(xiàn)在……
為什么她身上沒有一點大火過后的痕跡?就連手腕上那條疤痕也不見了。
那是她嫁給裴有卿后第二日給陳氏敬茶時留下的。那日陳氏沒握住她遞過去的茶摔在了地上,她被熱水燙傷了手背,還被鋒銳的瓷盞碎片劃破了手腕,燙傷的痕跡最后用了宮中的御藥去除了,可那條疤痕卻像是長在了身上,怎么去都去不掉,像可怖的蜈蚣。
云葭平日都習慣戴手釧遮擋那處的疤痕。
此時手腕并無手釧。
她蹙著眉尖去撫摸平滑白凈的手腕。
簾子在這個時候被人挑了起來,漏進外頭的光,云葭循聲看去,見進來的居然是驚云。
驚云也看到云葭了,她本來垂頭喪氣,一臉頹容,忽然看見云葭醒了,還有些震驚:“姑娘?”她不可思議地出聲,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不等云葭說話她又湊近一看,透過那薄薄的一層帷幔,確定云葭是真的醒了,她一掃臉上頹容,驚喜道:“姑娘,您終于醒了!”
她說著轉頭往外邊喊,告訴外邊的人姑娘醒來的消息,又趕忙把面前的帷幔拉到金鉤子上,眼巴巴看著云葭問她渴了沒餓了沒?眼見云葭看著她一言不發(fā),驚云又目露擔憂起來:“姑娘,您沒事吧?是不是還不舒服?奴婢這就讓人去請孟大夫過來。”
她說完又要往外去喊人,被云葭握住手腕。
“我沒事。”云葭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虛弱,驚云嚇了一跳,等云葭松開手后連忙去倒了一盞熱茶,然后就眼巴巴蹲在床邊看著云葭。
云葭沒有立刻出聲。
而是接過茶后不動聲色地打量起面前的驚云以及現(xiàn)在所處的環(huán)境。
剛才只顧著看身上的疤痕倒是沒有去看別的,現(xiàn)在看了不由有些心驚,這屋子的裝扮和她閨中時一模一樣,怪不得她剛才覺得那羅帳眼熟。
她待字閨中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秋香色。
還有驚云。
看著明顯要年輕許多,而且她喊她“姑娘”。
嫁給裴有卿之后,驚云便隨著裴家人喊她“少夫人”,后來即便知道她要跟裴有卿和離,也是喊她“主子”,姑娘這個稱呼只有她在閨中的時候,她才喊過。
所以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即使是云葭也有些鬧不明白了,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可云葭不敢相信,這怎么可能呢?她緊握著手里的茶盞,喝了口茶后,試探性地問驚云:“我怎么了?”
“您不記得了?”
驚云呆了一下,倒是沒有太多反應,順著云葭的問話說道:“您昨日突然暈倒了。”
想到昨天的情形,驚云就有些后怕,她眼里重新蓄起兩汪淚,還有對裴家的責怪:“裴家那些人真不是東西,還有那位裴二夫人,家里還沒出事呢,他們就急忙忙要跟我們撇清關系!”
“當初奴婢真是瞎了眼了才會覺得她是好人!”
她素日也是沉穩(wěn)冷靜的性子。
作為云葭身邊的大丫鬟,她每日要替姑娘面對許多人,自然得沉穩(wěn),此刻卻口不擇言,一邊說還一邊掉起了眼淚。
云葭聽她這么一說便明白過來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了,雖然震驚,但如果她真的回到了過去,那么現(xiàn)在她應該是回到了要跟裴家退婚的那個時候?
心臟突然快速跳動起來,咚、咚、咚……
“姑娘,您沒事吧?”驚云自然沒有聽到云葭的心跳聲,但她看到了云葭突然的變臉,以為她還在想昨天裴家登門說的事,她的眼睛更紅了,也怕云葭出事,她哽咽著說道:“奴婢讓人去請孟大夫過來。”
她說著就要起來,卻被云葭再一次攔住。
“……不用,我沒事。”
即便有事,那也不是大夫能看出來的。
她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做夢嗎?還是……她真的回到過去了?
可這怎么可能?
——太荒誕了。
雖然云葭曾經(jīng)也看過不少奇異怪談的小說,知道這世上之事無奇不有,她看過的那些書中,有人進仙山與仙人下棋,下山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百年,也有那種鬼魂附身,甚至還有人鬼結合的,可那畢竟是書,她也從未想過這些會是真的。
云葭心里正盤著思緒,又有人進來了。
她循著聲音看了過去,見來人是同樣要年輕許多的追月,以及……一位婦人。
在看到追月身邊那位婦人的時候,云葭的瞳孔猛地緊縮了一下,手中的茶盞一時沒握穩(wěn),幸好她剛才因為醒來太渴喝了不少水。
要不然就剛才那么一晃動,只怕她現(xiàn)在身上這條錦被都得濕了。
云葭仍舊握著那只白瓷畫荷花的茶盞,纖長白皙的手指繃得很緊,不等那位婦人近前,她已看著她啞聲喊道:“……羅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