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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子里燒著火, 放在上面的水壺開了,發(fā)出嗚嗚聲響。
季明里隨手把笤帚扔到地上, 過去拎起水壺進(jìn)了屋子,他先將茶壺灌滿,又在茶壺外面包了一層保溫的棉套, 才把剩余的熱水灌進(jìn)湯婆子里。
走出屋子,安玉還在打掃。
季明里走到安玉面前, 把湯婆子遞了過去。
安玉停下動作,看著湯婆子。
季明里伸手:“笤帚給我。”
安玉抬起眼皮子, 目光掃過季明里的臉,隨即慢吞吞地給出手里的笤帚。
季明里接過笤帚,順勢把湯婆子塞到安玉手里, 手指和安玉的皮膚相觸時(shí),他發(fā)現(xiàn)安玉的手很冷, 跟觸到了冰塊似的,垂眼看去,皮膚已被凍得青白,薄薄一層,能夠清楚看見下面的細(xì)長血管。
之前只覺安玉做起事來比烏龜還慢,沒想到也是如此能忍。
“你別掃了。”季明里說,“你把屋里的炭燒上,進(jìn)去暖和一下。”
安玉站著沒動:“還有一點(diǎn)沒掃完。”
“我來掃就是。”
安玉說了聲好,往前走了幾步。
其實(shí)剩的不多,邊邊角角的雪不用掃得那么細(xì)致,季明里拿著笤帚揮了幾下,余光瞥到什么,回頭一看,安玉沒走,兩只手縮進(jìn)衣袖里,隔著衣袖抱著湯婆子。
季明里問:“你怎么不進(jìn)去?”
安玉看著他,突然說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季明里,聽說今兒縣里很熱鬧,我們下山看看吧。”
“不去。”季明里皺了皺眉,“都這么晚了,回來怕是要趕夜路,不方便。”
安玉說:“我們可以住在縣里。”
“那也不去。”季明里想也不想,“不安全。”
安玉不說話了,安靜地看著季明里,臉上的表情逐漸變淡。
季明里這才意識到自己貌似拒絕得太不留情面,他撓撓下巴,放緩口吻:“山路上都是雪,白天走尚且不易,何況晚上?而且縣里實(shí)在沒什么好玩的,我之前去過一次,人擠人……”
沒等他把話說完,安玉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就走。
季明里忙喊:“安玉?”
安玉頭也不回:“行吧,不去了。”
季明里松了口氣,笑了出來,正要回應(yīng),卻見安玉的步伐停了下來。
“你是去過一回,體驗(yàn)過熱鬧,可我從小活在深宅大院里,眼前晃來晃去就那么幾個(gè)人,也沒瞧過外頭有多熱鬧、人有多擠……”說到一半,竟是帶上了哭腔,“罷了,你說不去就不去,你是幫主,我聽你的。”
季明里:“……”
不多時(shí),一輛馬車離開幫派,不疾不徐地往山下跑去。
季明里不好意思在年三十的晚上麻煩別人,只好親自趕馬車,雪是停了,可天兒冷得不像話,凜冽的寒風(fēng)跟刀子似的往臉上刮,饒是季明里覺得自己臉皮厚也有些頂不住。
后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gè)人靠到了他的身上。
安玉穿得很厚,說裹成球也不為過,往他身邊一擠,硬是擠得他往旁坐了幾寸。
季明里扭頭看了安玉一眼。
安玉手里抱著湯婆子,脖頸被毛茸茸的圍脖遮擋,黑發(fā)披散,包著一張精致白皙的臉,眼睫微閉,腦袋慢慢貼了過來。
季明里連忙偏了下肩膀:“你進(jìn)去坐啊。”
可惜這個(gè)動作還是沒能避開安玉的腦袋,他的臉頰貼到了季明里的肩上,明明隔著厚實(shí)的衣服,仍能感覺肉軟軟的。
季明里無語凌噎,索性往回坐了幾寸,頗有些放棄掙扎的意思。
再往旁坐,他人都要掉下馬車了。
“里面就坐著我一個(gè)人,好安靜。”安玉的聲音被風(fēng)吹散,只有一點(diǎn)飄進(jìn)了季明里的耳朵里。
季明里坐姿別扭地扯著韁繩:“里面暖和,外面風(fēng)大,冷得很。”
“我就想吹吹風(fēng)。”安玉頓了頓,“再說了,靠著你一點(diǎn)也不冷。”
“……”季明里說,“行吧。”
臨近傍晚,陽光已經(jīng)收進(jìn)層層疊疊的烏云后面,天空逐漸變得淺藍(lán),光禿的樹枝仿佛在空中張牙舞爪。
季明里生怕把安玉抖下去,只能將車速一降再降。
這條山路每天都有幫派的人打掃,雪早被掃到兩旁,一條路雖不寬敞,但也恰好容下一輛馬車。
隨著車往前走,兩旁的景色也在變換。
安玉靜靜看著,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浪山上的景色還不錯(cuò)。”
“何止不錯(cuò)。”說起浪山,季明里的話就多了起來,“每到春夏,山上樹葉綠時(shí),景色那才叫好,隨處可見野兔,就是機(jī)靈得很,一竄安玉就沒了,不好抓,得做陷阱。”
安玉扭頭看著季明里的側(cè)臉,好奇地問:“你抓到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