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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告訴他,沉珞安接下來的話不會太好聽。
她說「幼稚也比逃避的好,你不要忘了,先跑的人是你,陸晏舟」
陸晏舟終于換下短袖,穿起帽踢,淺灰色,加一件黑色棉褲。
他不冷,自然也不承認心冷。
換衣是為了北上,幾百公里的距離,那就跟平地與高山的高低差一樣,溫差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這是實話,一小部分,因為大的那部分其實是他心灰又心慌,所以他心冷,身也冷。
沉珞安的話簡直是顆直球炸彈,炸得他坑坑疤疤,把他最不愿意正視的問題給拉出來看。
她說的對,先跑的是他。
說的好聽是他不為誰犧牲,往自己的目標前進,說的難聽是他不想承認某些事,某些人,甚至是自己的內心。
所以把罪都推卸給時機。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逃避雖可恥,但有用,而該來的,總會來。
陸晏舟半夜買了車票,大早上的車次,跟逃難似的灰頭土臉,匆忙踩點趕到,萬萬沒想到的是,沉珞安也同一天,同一個車次回去,座位還僅僅隔一道走廊。
沉珞安見到他,表情大剌剌地寫著“你是在跟蹤我?”
實屬巧合,天殺的巧合。巧合多了,就像假的。
陸晏舟是想過要不要問她什么時后回去,可以的話就一起走,可昨天那句話后,他問也沒問。
其二是他昨天突然收到來自太平洋那端的消息,袁以舒即將回程,飛機將在今天中午落地,否則陸晏舟不會買這么早的車票。
陸晏舟夠冤枉,冤得連伸冤都懶。只要沉珞安帶點腦子都知道,他沒那個間工夫大早上跟蹤她。
他抿著唇,拉上帽子,頭一歪,再戴上耳機,準備入睡的姿勢。
沉珞安也沒來找他說話,坐在自己座位上,享受她帶上車的早餐。
陸晏舟沒吃早餐又失眠整夜,此時想補眠卻被那股咖啡香氣餓到睡不著,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轉了好幾圈,終于忍受不住睜開,掏出左邊口袋里的東西,往過道一伸「跟你換咖啡?」
那是一塊巧克力,陸晏舟昨天買的。他沒買菸,就買了那塊美國沒有,而他思思念念,特意找代購的巧克力。
看見巧克力,沉珞安有幾秒鐘的微愣,反應過后,她抬起眼簾「你沒吃早餐?」
「嗯」
「哦,也是,逃跑逃的早,肯定很匆忙」
「……」陸晏舟低聲罵了句臟話,暗道他不喝咖啡了,他下車喝!誰稀罕她那杯!
隨即就要收回手,忽地被人輕輕一碰,她那杯咖啡取代了原本掌心上的巧克力。
咖啡是熱的,透過皮膚,明明隔著一層隔熱紙板,卻似乎打算融化他。
沉珞安拆開巧克力的包裝紙,掰成一半,問他「要嗎?」
陸晏舟搖頭,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起身,走過過道,在沉珞安旁邊的那個空位坐下,自顧自地拿起她吃一半的叁明治,兩叁口解決掉。
雖然他是那塊巧克力的忠實粉絲,但早餐就該有早餐的樣子。
沉珞安眼睜睜地瞪著陸晏舟把她的早餐吞進肚子,氣得說不出話,乾脆把巧克力當作他的飯后甜點,趁他張口時塞進嘴巴還他。
陸晏舟嚇了跳,隨即欣然接受,無意間,舌尖掃過她的手指,兩人俱是一愣,默默對視一眼,又默默的撇開視線。
口齒殘留巧克力的味道和溫熱的榛果拿鐵香氣,剎那的觸感早已消失不見,舌尖卻還抵在齒間,來來回回的摩挲。
許是將近一天沒抽菸了,且熬過一個夜晚,陸晏舟開始煩躁起來,下意識往慣用的右邊口袋掏,摸到一顆顆類似糖果的包裝袋時才想起,沒有菸,但有的是該死的戒菸糖。
是沉珞安昨天給他的,她放在買來處理傷口的藥袋里,繳完他的菸后,很酷的丟給他,一句話也沒說。
陸晏舟此時寧愿她那時說些什么,好聽也罷,不好聽也罷,都比不說強。
想到這,他越發煩躁不已,拿出兩顆糖來 ,像往常一樣,在沉珞安黑線的注視下扔著玩。
扔著扔著,睡意竟襲來,兩個小時的車程陸晏舟睡去一半,醒來時已經快要到站。
沉珞安仍舊坐在身邊,靜靜地閉著眼睛,陸晏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動也不動,只聽得見她微微的呼吸聲。
陸晏舟動作緩慢,輕手輕腳的一點點靠近,他盯著沉珞安看,少了被大樓遮擋住的陽光,車窗外的天色依然很亮,日光投射進來,明明暗暗的飛逝變換,照在她素凈的臉蛋上,看不見一絲瑕疵,連一根根的睫毛都一清二楚。
忽然間,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沉珞安睜開雙眼,對上他的。
剛睡醒的眼睛里少了只對陸晏舟限定的尖銳嘲諷,帶著一絲迷蒙困惑,迷迷糊糊的可愛。
陸晏舟有股沖動,想吻她。
陸晏舟深知自己在墜落地獄的邊緣,又或許他早已身在地獄。
耳邊及時響起江承曾對他說的話,不該要的,不能要。
陸晏舟沒瘋,至少不是現在。
他還想告訴江承,這世界沒有所謂的不該要,不能要,只有他要不要。
如果有地獄,怕不是陸晏舟自己跳進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