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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走吧,實在不行就找地方避一避,反正就這最后幾天了。”那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今晚收第二魄,人若少了兩魄便長久不醒,秦翎睡著等死罷了。”
郎中不再回應,端著燭臺往后走去,影子在墻上跟著,倒像是兩個人。藥鋪怕受潮,腳下沒有用木板,而是石磚,有點什么動靜都格外清楚,他繼續往后走著,忽然一陣石子滾落聲響在身后不遠。
“誰!”他猛然回頭。
身后竟無一人。
女人再次催促起來:“快走吧,找地方避一避。”
郎中卻沒往回走,而是舉著燭火往后走了兩步。光照出一圈亮來,他將燭臺從左晃到右側,依次查看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郎中自言自語,轉身走回剛才的地方。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他猛然回頭,晃得燭火差點不穩,這回他聽真切了,就是小石子在石磚上滾動。不僅聽見了,他還看見了,一顆黑色的小圓石在三步之外,滾了最后一下,定住。
這是什么?他往前走去,為了看清還蹲了下來,讓燭火照亮它,緊接著雙目瞪大,這石頭子竟然會動!
石子表面宛如有一扇門,被里頭蠕動的東西頂開,拉著粘稠的絲在地上緩慢爬動。這根本不是石子,這是泥螺。
為什么會有一只泥螺在地上滾?郎中再次擦了擦汗,忽然發覺余光之內多了一雙穿了繡花鞋的腳。
有個人和他隔著木桌,就在那頭。
作者有話要說:
秦爍:嫂子有本事去賬房。
鐘言:明日就把賬房殺穿。
第49章 【陽】肉紙人6
秦翎的院子里今夜格外異常,元墨是知道今晚兇險,可小翠不知情,只當大少爺突然高熱。但即便她不懂藥理和內情也看出四周不對,似有大事要發生。
“元墨,你覺出什么來了嗎?”她又將一瓢水潑到少爺的那件衣裳上。衣裳濕漉漉地掛著,水珠不斷滴落,地上已經匯聚了好幾灘。
“覺出來了,今晚院子里怎么這么多火英姑?。”元墨在門檻外頭潑水,石頭臺階上潑了一層又一層,愣是潑出了溪流的架勢。
“是啊,一閃一閃怪鬧心的。”小翠目不轉睛地看向竹林深處,往常只能看到十幾只,她和元墨還經常捉來玩,放在紙糊的小燈里面充當一會兒燭光,玩夠了再放出去。可今天火英姑來了一大群,它們相互聚集,說好了一般,停留在野草的尖梢甚至壓彎了草身。
“比天上的星子還多呢。”她往后退了一步,今日忽然不喜歡這蟲了。
“可能是咱們院里潮濕多水吧。”元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種蟲子最喜歡有水的地方。”
“話說回來,咱們這院里就缺個活水,看著總別別扭扭的。要是引一處活水就好了,聽說有種地下水叫作溫泉,取出來就是溫的,對生病之人最有益處。隱游寺就有那種熱水,少爺一定得好起來,說不定去泡泡就能好。”小翠說,自己愣了一下,趕緊改口,“呸呸呸,不是說不定,是一定能好。”
“嗯,一定能好,少爺不能這么命苦。”元墨又一盆水潑出去,“你去屋里看著,我去外頭的井打水。”
“去吧。”小翠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轉身進屋去了。元墨拎著兩個空空的木桶走出院落,腳下的土壤忽然一軟,差點崴了腳。他重新站好,這兩天潑水潑的,泥土確實松軟了,等到再次轉身,剛剛任他踩踏的土壤無聲地動了起來。
明明那一腳已經踩實,可又像土壤內里被翻了一遍。鞋印的正中由平轉凸,鼓起一個小包,隨后小包裂開,緩緩鉆出幾十只泥螺來。
不遠處的草叢中,野草的根部已經看不出什么來了,全部吸滿了泥螺。而無數只火英姑盤旋于泥螺的正上方,時不時抓一只上來,用彎曲堅硬的上顎撕開泥螺的身體,不斷揮動著下顎的須子,像是吃瘋了。
藥鋪里,郎中仍舊蹲在地上,看著那只泥螺緩緩地爬過這塊磚,到下一塊磚上面去。他是嚇得不敢動了,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那雙繡花鞋上的花樣是蓮花,可是在他的眼里不亞于一道催命符。自己的藥鋪里什么時候進來了一個女人?況且來勢洶洶,必定不是人。
盡管這時候已經足夠驚恐,可他還是先穩住自身,沒有馬上掉頭而逃,反而蹲住了以待時機,只是不住變快的喘息泄露了他的心境。燭火微弱,他的手不斷顫抖,燭火也跟著抖動,那人仿佛決意要站定在那,郎中屏住呼吸,沒有聽到旁邊有其他人的換氣聲。
她是誰?為什么要來?又為什么不動?
難道她是鬼?郎中開始退步,緩緩朝著后方那條退路而去。那雙腳還是沒動,他便放心了一些,繼續退著。燭火給了他一些膽量,幸虧腳下這一片好歹亮著。火光隨著他的動作朝后方撤,那雙腳也逐漸離開了光亮的范圍,等到完全離開了,郎中立馬轉過身,急不可待地朝著藥鋪的后門疾步而行。
腳步聲戛然而止,他撞上了一個人。
而這個人,不久之前他還見過,就是秦翎新娶的妻,沖喜用的大少奶奶。
“急著跑什么?”鐘言忽然出現了一個笑容,可眼底并未有笑意,“您這是急著給我夫君抓藥呢,還是急著干什么去?”
“怎么是你?”郎中吃驚地望著她,忽然想起她的脈象來,“你是死人!”
“我怎么是死人呢?您這脈把得不準啊。”鐘言調笑,“我夫君危在旦夕,沒那么多功夫和你費口舌,是你自己說呢,還是我把你挫骨揚灰,等著你夫人來說?”
郎中呆了下:“你不會找到她,你死了這份心吧……
最后一個字還沒從嘴里出去,他只覺得面前冷風一過,噗嗤一聲,什么東西探入了他的胸膛。他低頭一瞧,撲通撲通還跳動著的人心已經被鐘言取了出來,死死地攥在手里。鐘言下手向來快準狠毒,若不是耽誤不起,他未必會這么快動殺心。他們把那讀書人害得支離破碎,慢慢地折磨折騰他們,用鮮血澆灌七天七夜豈不是更好嗎?
照理說,人失去了心,馬上就會死去。可眼前的郎中不僅沒有死,反正力氣越發大了,仿佛身上有兩個人在使勁兒。鐘言被他推退了兩步,嘴角還掛著挑釁的冷笑,眼里已經有了饑餓的欲念。手里撲通撲通跳著,還是熱的。
但他隨后用力一握,像餓瘋了的鬼。那顆心在他手里碎得四分五裂,鐘言眼里竟然還有興致盎然的探究之情,郎中借著這個時機想要再逃,忽然發覺跑不動了。
低頭一瞧,自己的雙腿已經斷了,從膝蓋處生生斬斷。
“啊!”他這才叫出聲來,割了腿比挖了心還疼百倍似的,整個人倒在地上不住翻滾。
鐘言的手里拽著一根斬命絲,銀色的絲線上全是血珠,已經被染紅一大截兒。他踩過地上的斷肢來到郎中面前,探究之情全部散去了,只留下冷漠和異常的仇恨。無論郎中怎樣在地上翻滾,他都熟視無睹,一用力,將躺在地上的人翻了過來。
郎中直接趴在了地上。
“你不會找到她!你不會找到她!你找不到她我就死不了!”郎中嘶吼著,大口大口的血沫吐了出來。鐘言毫不關心他的傷勢,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往他的后背一割。
衣服劃破了,可是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隔著布料破損之處能窺見一層青灰色。再撕開這層布料,厚厚的一層泥螺吸附在他的整面后背上,好似形成了一層盔甲,已經吸滿了。
就是這層“盔甲”保護了他的皮肉,所以才沒有見血。本該脆弱的泥螺吸飽人血,螺殼變得十分堅硬,并且已經不輕易拿下。鐘言穿著繡花鞋的左腳輕輕地踏在他的左肩之上,右手拿刀,冰冷尖銳的刀尖深深刺入那層螺殼的縫隙之中,不亞于扎入骨縫。
“殃神是誰請來的,說!”鐘言往下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