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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但降頭和馭尸不同,如果你成了活尸,必然不是他這樣。”鐘言站起來,快速地看向了外賣小哥,“而是變成他那樣。”
“什么?”外賣小哥不明所以地愣住了。
何問靈也看過去,她和外賣小哥有兩三米的距離,忽然中間多了一個人,白芷站到了他們中間。
“往后靠靠,就你這倒霉蛋的體質,不怕他尸變第一個撲你?”白芷說。
她這樣一說,王蕓、龐源、姜永和曹洪亮瞬間閃了過來,躲在了白芷身后,和何問靈站成了一堆兒。外賣小哥像被孤立了一樣,和他們站成了對立面,搖著腦袋,像是沒聽懂剛才鐘言的話。
“你說什么呢?什么變成我這樣?”他想往前走,可是剛剛往前踏了一步,何問靈就往后倒退了一步。自己確實要小心點,經歷了這么多事,何問靈完全相信白芷剛剛的判斷,如果再發生不好的事絕對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你們什么意思?你們在說什么啊?”外賣小哥看向鐘言,又不解,又驚恐,“我只是送個外賣,什么叫變成我這樣?”
“你已經死了。”鐘言毫不留情地告訴他,“現在跟我說話的,其實只是一堆聚成活人形狀的菌絲。”
“什么菌絲?什么死了?你可千萬別嚇唬我啊!”外賣小哥瘋狂地搖著腦袋,“你一定是騙我的,不行,我得趕緊離開這里,我……我……我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不對,不對,我是……我到底是不是?”
鐘言見狀立刻抬起袖口:“大家退后!”
外賣小哥搖頭的速度忽然開始加快,仿佛進入了快進程序,剛剛只是低著頭搖頭,現在所有的動作都開始扭曲,整個人在地上狂蹦。隨即他的臉朝向空中,像是抬頭看著漫天的雪花,緊接著他的面孔掛上了一絲詭異的僵硬笑容,鼻孔大張,眼睛瞪圓,嘴角瘋狂地朝上咧著。
“再退!”鐘言再次警告。
大家又往后退,小腿埋在深厚的積雪當中,誰也顧不得冷不冷的。鐘言屏住氣息,只見外賣小哥全身抖動起來,像是一株開始發射孢子的人形菌類,朝外噴射出白色的粉末。
這就是年降尸最后的模樣,他已經完全是菌類了。
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孢子,飄在空中像花粉一般,大團大團,聚攏不散。伴隨著快速的抖動,他的眼睛、鼻孔、耳朵眼都冒出了活動的菌絲,一開始只是小面積地占領這些孔洞,慢慢的,開始拉扯他的皮膚。
抖動越來越快,快得像要出現殘影,忽然他的嘴巴大大地張開,仿佛下巴脫臼了一樣,大把的菌絲從嘴里沖了出來,力量之大直接扯斷了他的脖子。
但盡管皮膚、肌肉和骨骼都裂開,頭顱還是沒能掉下來,因為脖子里面根本沒有血管了,全部都是白色的絲狀物。絲狀物變成了他的新骨骼,連接他骨肉上所有的斷處和傷口。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鐘言和白芷,其余的人都愣在原地,雙腿無法挪動。特別是何問靈,這些菌絲她最熟悉不過,凌晨時鐘言和白芷幫她解了降頭,如果沒有他們的及時發現,一年之后,這個人的模樣就是自己的下場。
白色的絲狀物逐漸向四周蔓延,仿佛一整包的蘑菇種子被困在干燥的紙袋里,土壤接觸了水分,然后喚醒了它們強大的生命力。每一個毛孔都有白色的菌絲往外伸,不斷變長,剛剛站在他們面前的明明是一個人,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大團菌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不斷噴射的孢子被大片的雪花壓下去,但仍舊能看出在朝外擴散,人的身體變成了長著白色長毛的怪物。忽然他朝著何問靈這邊撲過來,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鐘言鎮定自若,鬼場開啟,已經變成了菌絲活體的年降尸被攔在了外頭。
王蕓、姜永、龐源和曹洪亮根本動彈不得,這時才算完全相信了鐘言的話。曹洪亮更是直接雙腿一軟坐了下來,顧不上屁股下面的雪有多冰冷。
“看見了吧?我并沒有騙你們,我殺的也不是活人。今天是他們的好日子,死了這么久,他們終于可以上路了。”鐘言走向鬼場的邊緣,兩個鬼影在他身后如影隨形。走到邊緣之后,他和年降尸僅僅隔著一道透明的邊界,那東西幾次三番想要往里沖,可是又被擋在外頭。
現在已經看不出外賣小哥的臉了,鐘言忍不住皺了眉頭,活生生將人煉成活尸,這人的陰險惡毒遠超于自己的想象。
“現在怎么辦?”白芷走到他的身后問,“你的鬼場堅持不住太久,咱們不能永遠這樣關著自己。”
“我知道。”鐘言回過頭,再次看向雪山之巔,“不知道飛練走到哪里了。”
“咱們最好先離開這里,最起碼不能在山腳下。”白芷指了指左上方,“這里山勢兇險,有可能發生雪崩。”
鐘言也考慮了這個可能性,別看周圍看起來平安無事,實際上這里的風水還真不怎么樣。山形地勢都是很不好算的,周圍的山石走勢高聳,將他們圍在了里頭,又沒有生氣流動,鐘言擔心再不走就進了凹風之地。
“走吧,大家別愣著了。”鐘言朝后面看了看,掐指一算,倒是笑了一下。
何問靈跟在他的后頭,這回輪到她來照顧別人了。后面四個人都是鄰居,盡管大家都接受了“鬼打墻”的說法,可誰都看得出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鬼打墻。普通的鬼打墻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何問靈曾經遇到過一次,就在高架橋上。
明明一轉彎就下橋了,可她愣是生生轉了好幾分鐘,因為原本該有出口的地方變成了一堵墻,出口沒了。
但是后來她也沒當回事,畢竟那晚她太累了,人的大腦總有休息不夠的時候,應該是校正方向感的錯亂。現在再想……何問靈慢慢地看向遠方,嗯,自己可真倒霉啊。
“咱們要走多久啊?”姜永這時候問她,由于出來得著急,他沒有穿大衣。
鬼場可以跟隨鐘言的活動而動,他們在里頭雖然安全,可到底不能保暖,每個都凍得哆哆嗦嗦,嘴唇發紫。大家伙都毫無怨言,因為鬼場外頭有個危險如影隨形,現在保命要緊。何問靈慢慢地陪著鄰居們往前走,深一腳,淺一腳:“不知道,但是你放心,跟著我們肯定安全。”
“好,我們就跟著你們了。”姜永勉強地笑了笑,“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種事,要不是親生經歷,打死我也不信啊!”
“這算什么,可怕的事情多著呢。以前我是無神論者,現在真是活生生打臉了。”何問靈把自己的白色圍巾摘給他戴,“就是沒想到……把大家伙給牽扯進來了。”
鐘言邊走邊看著周圍的山勢,走走停停。每次他停下來,外頭的年降尸就想往里頭撞。鐘言再次走近觀察,他的臉是朝上的,嘴巴也朝上,大張的口腔全部長滿了菌絲。
他根本看不到路,也根本沒有看路,而是僅憑著直覺在尋找獵物。
曹洪亮壯著膽走了過來,但還是和外頭的活尸保持著一定距離:“為什么不殺掉他?”
“殺掉他需要精力,我不想體力耗費太快。況且他是降頭所致,普通的武器殺不掉。”鐘言說,耳邊只剩下大家的呼吸聲和落雪聲,這雪這樣大,真不知道爬山要耗費多少的精力,“馭尸人手下的活尸好殺,這個不好殺。”
說話間,兩個鬼影從鐘言身后一晃而過,嚇得曹洪亮連忙倒退。
白芷這會兒走到了何問靈的旁邊,將自己的書包遞給她:“我有點兒累了,你幫我拿一下。”
“我……拿著?”何問靈不禁問出一句來,早上問她要武器她不給,現在又讓自己拿包?
“對,你幫我拿一下,我手受傷了。”白芷甩了甩右手腕,“別掉了。”
何問靈怔了一下,立刻說:“好。”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何問靈感覺腳下的雪越來越厚,真是大雪封山。“這是哪里啊?”
她下意識地問旁邊的白芷,可是白芷并沒有回答她,而是指了一下東方的小山峰。
“哦。”何問靈模棱兩可地應了一句,再看向姜永,他的嘴唇都凍紫了,“咱們要不找個山洞休息一下吧?”
“我同意。”王蕓抱著胳膊點頭,“再這樣走下去不行,會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