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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沒問題，只不過……真要給他穿嗎？”何問靈看著這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兒，真不敢相信，白天自己還抱過他，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嬰兒。

“他必須要穿那些才行，否則一定會出事，穿到成人就好了。”鐘言說完又添了一句，“女孩兒扎頭發(fā)的皮筋兒和發(fā)卡也給我一些吧。”

何問靈點了點頭，帶著白芷上樓去找，沒多會兒就抱下來一大堆，從裙子到襪子，從發(fā)圈到耳環(huán)，應(yīng)有盡有。但是因為她比飛練高不少，所以很多都沒法穿。最后鐘言挑選了幾身過膝裙，飛練穿上后直接變成長裙，又挑了幾雙高筒襪給他，最后配上女生的皮鞋，以及一件米白色的大毛衣。

“再把頭發(fā)扎上。”鐘言細(xì)心地幫他梳著頭發(fā)，生怕弄疼了他的頭皮，“可不敢再讓你碰我的血了，長這么快，再碰一次豈不是一下子躥到比我還高？”

“我將來一定比師祖高。”飛練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原本披散下來的黑發(fā)在鐘言手里變成了聽話的辮子，用黑皮筋牢牢地扎著。看著看著，他忽然問：“師祖為什么不戴簪子？”

“你怎么總是說胡話？”鐘言看著鏡子里的他，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兒如果漂亮起來，秀氣程度不輸給女孩兒，“我是男人，男人不戴簪子。”

“那師祖以前怎么梳發(fā)？”飛練轉(zhuǎn)過身，摸了一把他的頭發(fā)，眼睛還往他頭頂看，似乎非要找出一根簪子來。

“以前我用發(fā)帶束發(fā)，或者戴冠，那才是男人的東西，簪子是女人用的，我用不上。”鐘言仔仔細(xì)細(xì)地幫他扣好紐扣，“走吧，咱們該干活兒了。”

廚房里，白芷和何問靈一起看著玻璃碗里的菌絲，它們都被鐘言洗干凈了，可根系的部分還殘留人類的皮膚組織。白芷試著關(guān)了下燈，它們便不動了，再開燈，它們又活動起來，扭成一團。

“你家的米和酒我就隨便拿了，以后有錢了我給你墊補。”鐘言下來之后先翻櫥柜，“那些菌絲現(xiàn)在可以碰，不用太害怕。”

“沒有危險了嗎？”何問靈心有余悸。

“沒有了。”鐘言走過來，將手伸向它們，菌絲完全感應(yīng)不到人的手指，“降頭師下降分為兩種，這是藥降。藥降是將細(xì)菌、毒物、微生物這些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人的身體里，可以是粉末，也可以是液態(tài)，總之無色無味，防不勝防。但是有個必要的條件，就是降頭師必須和被下降的人有接觸。現(xiàn)在這個人和咱們都沒接觸，這東西自然沒用了。”

“那還有一種是什么？”何問靈想了想，“和我接觸的人很多，13小隊那些人，我差不多都見過了，恐怕一時半會兒找不出下手的真兇。”

“另外一種不需要和人接觸，叫作飛降。飛降只要拿到人的頭發(fā)、生辰八字、指甲、衣服，甚至照片，總歸是相關(guān)的物件就能下降頭了。飛降的降頭師比藥降的降頭師要厲害得多。”鐘言給她接了一杯熱水，“你仔細(xì)想想，都有誰觸碰過你的傷口。”

“觸碰我的傷口……”何問靈潤了潤嗓子，“一個女隊醫(yī)，然后……趙恒帶著一個穿壽衣的人來過，他們看過我的傷口，問我在望思山上都發(fā)生過什么。”

“穿壽衣的人……”鐘言看向天花板，想了想，“趙恒為了殺我，還真是舍得下血本。”

飛練聽得云里霧里，他出世還不到一天，已經(jīng)遭遇了各式各樣的怪事。何問靈又潤了潤嗓子：“那你們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被下降頭了呢？”

“其實在車上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了。”白芷替鐘言回答，“在車上你偶爾會很亢奮，我們就開始留心觀察，后來鐘言索性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下車后肯定有變故。下車之后，你先是冷不丁地笑了一下，眼睛也起了變化。好在你很幸運，遇上我們，降頭時間又短，被下降的人只有最開始會出現(xiàn)奇異的舉動，一旦錯過了這個舉動，就再也看不出來了。所以鐘言著急回來，他怕來不及解降。”

“沒錯，我選擇走樓梯也是因為這個，包括我讓你大晚上來接我。”鐘言翻了翻冰箱，遞給飛練一瓶冰牛奶，“我擔(dān)心傀行者里有人對你不利，所以今晚必須和你見上一面。如果剛剛乘坐了電梯，你在電梯里一定會看到自己的模樣，一定會驚慌失措，反而打草驚蛇。你這一路可真是笑著回來，一路說話，一路微笑。”

何問靈打了個哆嗦，想了想那場面真是詭異，怪不得他們那樣看著自己。“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是我救你，是你自己救自己。我從不渡人，人自渡而已，如果你晚上不愿意來接我，那么這個時機就錯過了。年降尸都是取活人下降，一年后這個人就算活著也只是行尸走肉了，到時候就算打開腹腔，讓最厲害的醫(yī)生做開顱手術(shù)，肚子里腦子里的組織已經(jīng)被菌絲蠶食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不斷扭動的白色菌群。那人對付你，其實也是變相對付我，想在我身邊安插一顆活釘子，往后對我不利。”鐘言繼續(xù)翻著冰箱，“爛尾樓的那根菌絲……”

“那個快遞小哥。”白芷接話，“我當(dāng)時就覺得他怪怪的。”

“八成就是他了。”鐘言點了下頭，“年降尸這種術(shù)也有五行相克，別看菌絲落土而生，實際上土專門克它。所以我們讓你吞下泥水，就是為了逼出剛落進(jìn)你體內(nèi)的菌芽，但如果那東西在你身體里時間長了，喝下再多泥水也逼不出來。”

何問靈摸著傷口，腦子轉(zhuǎn)得也快：“等下，剛剛在我門外的那只活尸，會不會就是跟蹤你們到爛尾樓的那個？”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爛尾樓里也不一定只有一只活尸去過，但必定有一只是年降尸。你仔細(xì)看，你身上的菌絲比我拿來的那根要細(xì)，說明你那根還未長成。而爛尾樓之所以能逼出那只活尸里的東西，是因為風(fēng)水。那片樓是我精心選過的，本身就是土行之地，我為了抵擋陰兵過道，特別弄了天地土行陣，凡事懼怕土的東西一進(jìn)去就如同埋入地下。”鐘言解釋了一通，“我現(xiàn)在先忙一陣，忙完給你們做點吃的。今晚我坐鎮(zhèn)，外頭的東西進(jìn)不來。”

有鐘言這句話，何問靈就放心了，只是十分地不甘心。她從沒傷害過別人，可別人卻輕而易舉痛下殺手。她開始羨慕了，羨慕白芷和鐘言的這份力量，不再任人宰割。

鐘言也看懂了她的神情：“你別急，以后如果有適當(dāng)?shù)臋C會，我會幫你。現(xiàn)在幫我拿酒，然后煮一鍋米飯。”

“我來。”飛練說著就伸長了手臂，輕而易舉將高處的酒瓶拿了下來。何問靈拿出蒸飯用的電飯鍋，倒進(jìn)了一碗米，隨后加水到食指第一個指節(jié)處，設(shè)定時間。

“是紅酒啊。”鐘言拿出酒杯，自言自語，“要是黃酒就好了……不過沒事，紅酒也行。”

淡紅色的葡萄酒倒進(jìn)酒杯里，色澤、香氣這都不在鐘言考慮的范疇，更不為了品酒。倒?jié)M之后，他伸手問白芷要東西，白芷拉開書包，取出一片干枯的樹葉。

“師祖，這又是什么？我能看看嗎？”飛練問。

“不用看，這是普通柳樹的樹葉，取一天內(nèi)最陰的時辰摘下，然后晾干。”鐘言將葉子泡在酒水里，方才硬得一掰就斷的柳葉開始吸收水分，逐漸濕潤。隨著酒水的浸泡它也變得柔軟起來，一開始漂在液體表面，半分鐘后就沉入液體當(dāng)中。

“柳樹屬陰，是五大鬼樹之一，能招魂，也能給鬼泡酒。”鐘言端起酒杯聞了聞，他始終接受不了葡萄酒的香味，還是從前的黃酒醇香撲鼻，“我只是想試試，跟著咱們的活尸究竟是鬼魂操縱，還是降頭術(shù)，或者兩者都有。一會兒我將柳葉酒放到門外，如果是有馭尸人作怪，那活尸一定禁不住誘惑，會喝這個。”

飛練吸收著這些知識，忍不住問：“那如果是降頭術(shù)呢？師祖別怕，我把他們都?xì)⒘恕！?

“咳咳，不要隨意打打殺殺，你會受傷的……”鐘言看向電飯鍋，自然有兩手準(zhǔn)備，“年降尸不會喝柳葉酒，但是一定會吃倒頭飯，咱們等等吧。”

蒸米飯要用二十分鐘，鐘言也沒閑著，知道他們都饑腸轆轆。好在何問靈平時在家寫作，不怎么出門，冰箱里應(yīng)有盡有。可是看著現(xiàn)成的食材，鐘言又忍不住穿上了圍裙。既然自己有這個手藝，怎么能讓飛練吃方便面？

他死得慘，連口正經(jīng)飯都沒吃上就死了……鐘言一個不忍心，等到再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打上了雞蛋。

幾個雞蛋一起打碎了，用筷子飛快地攪著，蛋液不能太粘稠。廚子做飯都用自己的舌頭去嘗，可是他不行，凡事都靠累積的經(jīng)驗和感覺。

等到蛋液打好了，他往里面加了一些海鹽，然后打開一瓶牛奶，倒進(jìn)去一些。最后從冰箱里翻出一瓶蜂王漿，這是好東西，必須給飛練加上。

以前蜂子難得，要想找點上好的蜜糖簡直是難上加難，一來是養(yǎng)蜂人的住處并不固定，他們驅(qū)趕馬車、驢車或者騾子車，哪里的花兒開了，他們就到哪里去。二來是，從前的蜜都要往上送，雖然是百姓所釀，可落到百姓手里的不多，有時候一年都落不到幾瓶。

現(xiàn)在好了，罐裝的蜂蜜隨隨便便就能在超市里買到。

把蜂蜜加進(jìn)蛋液當(dāng)中，可以讓雞蛋羹更嫩，而且壓得住蛋腥味。鐘言再次攪和起蛋液來，旁邊的蒸鍋也好了，他將裝有蛋液的小碗放進(jìn)去，先開大火，自己在一旁盯著，等到雞蛋液被蒸冒泡之后再急轉(zhuǎn)小火，蓋上鍋蓋，等著燜熟。

飛練在一旁繞來繞去，幫不上忙：“師祖做什么？我也要學(xué)。”

“這些你學(xué)不會，這都是我娘親教的。”鐘言讓他離灶火遠(yuǎn)一些。

“師祖的娘親……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吧？”飛練歪著頭問。

“是啊，很厲害呢。”鐘言給他指了指沙發(fā)，“你去看電視吧，看一會兒，這個世界里的事你就全明白了。”

“好。”飛練聽話地去了，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電視里的節(jié)目，時不時還自己換換頻道，快速吸收著現(xiàn)實世界里的信息，學(xué)習(xí)別人怎么說話以及肢體接觸。但有些事情他不懂，比如那些連續(xù)劇里，為什么男女主角要吵架呢？

為什么吵架不說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