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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擾了鐘言,他不快地看過去,只見一個身高馬大、不修邊幅的男人拎著一個小巧的女人進了這條死胡同,還沒說話就先掄了一個巴掌過去。女人只是掙扎兩下,看得出是想跑的,但這一個耳光打過去立即頭暈目眩,靠住磚墻直發愣。
“他媽的,就你還想離婚?我他媽看你怎么離!”男人發瘋了一樣地吼著,再一次揚起了拳頭。女人雖然發著愣,可是已經下意識地抱住了腦袋,盡管連尖叫求助的聲音都發不出,可見平時被打得多狠。
“我讓你想離婚!我讓你想離婚!帶著孩子走?沒門兒!”男人揪住她的領口使勁搖晃,女人就像一片飄零的落葉,力量懸殊太大,哪怕想要反抗也是徒勞。她已經緊緊地閉上了雙眼,等待即將落到腦袋上的拳頭,可是等了幾秒,拳頭不僅沒落下來,領口也松開了。
她不敢立即睜眼,只瞇縫著眼睛去看,奇怪,周圍怎么忽然起霧了?
男人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周圍的霧嗆得他喘不過氣來,像是誰家的房子被燒焦了。慢慢的,他才聽出旁邊有腳步聲,憤怒地轉過去一看,竟然是一個陌生人。
“放開她。”鐘言忍著餓。
“媽的,你說放開就放開?我他媽是她老公,這是我媳婦兒!你他媽別管閑事啊!”男人跋扈地指著罵,“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管家務事!”
一根血色的觸手不知不覺伸到了他的腳邊,藏在霧氣當中,鐘言立馬回過頭,剛剛笑著叫“師祖”還穿著小裙子的飛練已經雙目血紅,準備動手了。
不愧是吸收了三障十惡,這孩子還這樣小,已經懂什么叫“動殺心”,長大之后那還得了?鐘言擋住飛練:“收回去。”
飛練抬頭看他,笑起來的一瞬間眼睛就恢復了正常,將化為觸手的手臂緩慢收回。
而這一切,那個男人是看不見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差點去見了閻王爺:“你趕緊滾,再不滾,我他媽連你一起打……誒?誒?我的手!”
高高揮舞的拳頭忽然向后彎折,仿佛身后有個力大無比的人正在扳他的腕子。女人趕忙從他身前逃離,想跑,可周圍全是大霧,她找不到方向。
“你走吧。”鐘言只說了一句,女人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面貌,霧氣散開了,那條死胡同又一次重現于陽光之下。顧不上別的,她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逃開了噩夢一樣的經歷。
迷霧當中,那個男人還在掙扎:“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艸,你他媽就是那婆娘在外頭的相好吧?我就知道她要離婚沒那么簡單,臭娘們兒!”
“我不認識她,你嘴巴干凈些。”鐘言盯著他的手,燒死鬼就在他的身后,鬼影拽著他的腕口。鐘言想要試試鬼的能力,于是動了個念頭。
很快,被燒死鬼接觸到的腕口如同烈火焚燒,男人跳著腳地掙動起來,完全不是剛剛動手打人的惡霸樣。可實際上,他身上并沒有明火。
“你他媽要燒死我!”男人終于有些懼怕了,沒有人不屈服于疼痛,“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鐘言一個眼神過去,佝僂的病鬼將雙手捏在男人的喉嚨上,不能入耳的咒罵聲停止了,囂張的男人用另外一只手捂著胸口,不停咳嗽,仿佛肺部已經失去了換氧的能力。
“咳咳,咳咳!”男人咳彎了腰,眼淚不停地往外流,現在終于知道求饒,“好漢,好漢饒命!咳咳……你帶那娘兒走……咳咳……求求你,饒……咳咳!”
“原來是這樣。”鐘言可算搞清楚了,惡鬼死于非命,而造成他們“非命”的緣由也就成了他們的怨,進而成為了他們的能力。現在這份能力也可以為自己所用,他還差最后一個問題沒搞清楚,就是這個場能堅持多久。
傀行者那邊人多,如果他們要打車輪戰,時間短可不行。
剛剛還叫囂放肆的男人已經跪在地上,臉憋成了紫色,顯然已經缺氧了,像肺癆的病人連呼吸都成了奢望。鐘言可不想讓他死在這里,命令兩個鬼退下,隨著鬼影的消失,男人腕上的灼痛和喉嚨的窒息也消失了。
可人性就是這樣不知足,剛剛他還求饒,現在卻想著怎么報警抓人,賠償精神損失費,到時候往地上一趟,狠狠地敲一筆竹杠!只不過這些話他不說而已,他可是記住了面前這人的長相!
“立刻從我面前消失,滾!”鐘言隨手一彈,他當然曉得人性的惡劣,只是懶得拆穿罷了。隨著他話音一落,霧氣范圍縮小,那男人即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已經被他轟出了鬼場。
鬼場之外,高大的男人還跪在地上,前面只有一團不太顯眼的霧,離近了看像是一團白色的水汽。奇怪了?剛才撞鬼了?他一瘸一拐地站起來,試圖往前找找,卻什么都沒看出來,只有一條死胡同。
“算你走狗屎運,媽的,敢他媽惹老子,真是不想活了!”他罵罵咧咧地走了,沒看到脖子上被濺了一滴鮮紅的血。
鬼場里面,鐘言正戳著飛練的腦門兒:“小小年紀,怎么學會這些打打殺殺的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以后我教你識字,不許動殺心。”
“小小年紀……打打殺殺。”飛練跟著說。
“你……”鐘言無奈至極,“你不要聽錯我的意思,我是不讓你打打殺殺。你不能把人殺了。”
“把人殺了?”飛練又跟著說。
鐘言立刻捂住了他的嘴,這小東西聽話只選擇性地聽,理解也是選擇性理解:“我可沒有讓你動手,別胡說。”
“讓我,動手。”飛練將鐘言的手往下拉了拉,忽然皺起眉頭,“師祖,手好冰。”
“我不是全人,自然沒有常人的體溫。”鐘言只覺得一會兒不見,飛練的思想就成熟一些,不由惋惜了一剎。他娘死得慘,他也慘,如果她懷胎十月將孩子生下來,這孩子恐怕是個極聰明的機靈鬼,一定是個懂禮數的讀書人,也會護著他的生娘。只可惜,他們都死了。
飛練的觸手纏上了鐘言的手掌,又看向剛才那男人離去的方向:“師祖,不打打殺殺?”
“你說剛才那人?”鐘言搖了搖頭,“現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我殺上百個惡人,官府、道人、和尚都捕不到我。現在不能隨便動手,免得惹火上身。”
飛練聽明白了,可是又不明白地搖搖頭:“他惡。”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見過的惡人很多,他們動動心眼,我就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干什么。”鐘言伸出食指,指尖朝上晃了晃,“瞧見了嗎?”
飛練嚇了一跳:“血!”
“我給他濺上一滴血,往后他就成了招鬼的體質,后半輩子恐怕要和不干凈的東西常常相見,擔驚受怕,再沒精力去糾纏別人。從前女兒家可憐,未出閣時從父,嫁了人從夫,嫁什么人就是什么命,沒有半分更改的余地,只能默默忍受。現在……還是可憐。”鐘言嘴唇一抿,“你記著,凡事不露相,悄悄摸摸地解決了才好,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
“解決了才好。”飛練點了點頭。
苦口婆心的鐘言:“……”
“算了,一時半會兒你也理解不了,咱們走吧。”鐘言拉住他的手,帶著他離開了死胡同。人小,手卻熱,暖烘烘的,像個小火爐。
在路人的眼里,今天的街面上只是多了一團輕飄飄的白霧,像是比較常見的水汽,過不了多一會兒就會被風吹走,可實際上,鐘言是帶著飛練走走停停,觀察人間百態,順便看看傀行者有沒有跟著。不出鐘言所料,當他聽見燒死鬼和肺癆鬼臨終前的聲音時,頭也跟著劇痛起來,這就說明時辰到了。
這回堅持了一個半小時,果然兩只鬼比一只鬼厲害。只不過鬼場里的飛練堅持不了這么久,已經變回原樣,纏在他的肩膀上。
“好了,我也快堅持不下去了。”鐘言揉了揉太陽穴,這回他聽到了病鬼生前的動靜,那是一個年邁的婦人,哀求著親生兒子給她一碗水喝。
“喝什么!早死早托生!整日就咳咳咳,明日就給你活埋了!”
“肺癆可別傳到我身上!”
這聲音和燒死鬼生前的聲音交疊出現,震得鐘言的頭腦嗡嗡發暈,他剛準備讓飛練進胃,忽然看到一條長長的觸手伸出去了,像是要夠取鬼場之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