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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翎正要開口,喜娘和丫鬟們掃喜出來了,手里捧著昨晚沒動過的瓜果。囍字剪紙原封地鋪在上頭,只有喜餅少了一個。羊脂玉做的純白小酒盞也被端了出來,酒水滿盈,一看便是一口未喝。
秦爍看了一眼,笑問:“大哥大嫂昨夜沒喝?”
秦翎強忍著怒火:“郎中說,我不能飲酒。”
“那還是聽郎中的,大哥身體為重。”秦爍見秦翎不接玉釵,便將玉釵放在了窗臺上,“不知大哥備好嫂子的衣服了沒,若是沒有,二弟愿意代勞。”
“自然是備……備好了,用不著你辛苦。”秦翎瞥向玉釵,“這東西也用不上,難道我就沒有好的?”
鐘言暫時沒工夫理會他們兄弟二人的爭論,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時,喜娘出來了,身后的丫鬟們低著頭,手里捧著準備拿出去晾曬的褥子,最上頭就是那一方白色的綢帕。
帕子干干凈凈,昨日怎么拿來的,今日怎么拿出去,一目了然。鐘言無奈,元墨的確不會藏東西,休書沒收好,帕子也沒收好。
這其中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說,顯然是兩人昨夜根本沒有同房。秦翎的臉上越發掛不住了,卻又忍耐下來。不過這樣拿出去才是對的,如果上面有什么,那才是見了鬼。
秦爍盯著那方綢帕許久,忽然勸說:“大哥別急,只要養好了身子,不愁沒有開枝散葉的那一天。”
“二弟還是……多用心在課業上,我房里的事,自然不用你操心。”秦翎冷下臉色,轉身扶著墻慢慢地回去了,走兩步就要歇一下,手背和墻白的顏色差不多了,沒有半點血色。秦爍轉而一笑:“大嫂也別怪,大哥他就是這個脾氣,如果他讓你委屈了,你大可來找我說……”
“我們房里的事,為什么要找你說?”鐘言冷不丁地問。
秦爍一愣。“是我冒犯了。”
“知道自己冒犯就好,你大哥他再體弱還是秦家的長子,他既然已經成親,往后這院就有女眷了,不是你隨隨便便能進來的地方。”鐘言攏了攏衣衫。
“嫂子的脾氣還挺大,往后二弟我照辦就是。”秦爍并沒有生氣,“嫂子剛烈,只求日后我成親,也娶一位嫂子這樣的。”
“你愛娶什么就娶什么,快走,不送客了。”鐘言丟下一句,回屋關門,秦家可真是不讓人消停的地方。現在好了,屋里那個強撐著下床又受氣,說不定一口氣喘不上來就過去了。
可是鐘言卻沒有急著到床邊看他,反而去了梳妝臺。
男子的臥房在大婚之后才會放置女子的梳妝臺,剛才他在妝臺上放了一根枯木和一碗清水。秦翎命中忌火,屋里被人養了炙人蠱已經觸了大忌,體內的毒陽暫時發不出去,只好先改一改屋里的風水。
枯枝引火,水向東流,原本自己布了一個小陣,這會兒只剩下那碗清水,枯枝沒了。
沒了引火的東西,風水陣法就被人破了。鐘言這樣弄就是為了看看這周圍有沒有懂玄術的人,果真,他猜對了。
剛才屋里進來了好幾個丫鬟,還有喜娘,那么到底是誰?鐘言不敢論斷,喜娘雖然惡,可卻不是秦宅的人,那么丫鬟里面必定有怪。再其次,那丫鬟肯定知道大少爺房里的人蠱沒了,近幾天她一定回來收蠱蟲。
鐘言沒掐死蠱蟲,只為了引蛇出洞。收蠱蟲的那天,必定要見血。
床上的咳聲打斷了他的思索,原本想要一走了之,可是鐘言一看那人病病歪歪的樣子……算了,這個忙,自己是撒不下手了。
“生氣了?”他笑著過去,一屁股歪在床邊。
秦翎靠著枕頭,斜坐著,臉色都氣紅了。
“你和……你和他認識么?”秦翎心里不是滋味。
鐘言又一笑。“唉,這個啊,還以為你氣什么呢……我是你家買來的,怎么可能和他認識?”
“那為什么他和你……”接下來的兩個字,秦翎咬牙切齒,“對拜。”
“又不是我要和他對拜,和我對拜的是你家那只大公雞,他拿著雞罷了。”鐘言伸手給他擦汗,“真生氣了?”
“你果然嫌棄我。”秦翎將臉別過去,胸口一上一下,“是個廢人!”
鐘言還沒回應,剛關上的院門又開了,元墨拉著小翠一通跑,進了屋就看到大少爺和大奶奶坐在床上說話,兩人不敢進屋,怎么看著少爺又生氣了?
“元墨!”秦翎一聲將元墨叫了進來,“你去哪兒了!”
元墨一個激靈,他很少見少爺發這樣大的脾氣。“大奶奶說,讓我把院門口那只公雞趕走,今日也怪,那雞一直往咱們院里飛,我一個人弄不住,叫了好幾個人才給拴進雞籠。”
鐘言聽到雞進了籠子才放心,轉頭對秦翎說:“嗯,我怕雞,下次你別給我畫王八,畫個大公雞。”
“你怕雞和我有什么關系……咳咳。”秦翎仍舊不肯扭臉,一個廢人的苦,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反正我都快死了。”
元墨和小翠聽得心驚膽戰,連忙給大奶奶使眼色,可千萬別在少爺面前提“病”和“死”,他自己說說就算了。可鐘言偏偏不聽,伸手將秦翎的衣衫撥開了:“是,你是快病死了。”
咚咚兩聲,元墨和小翠都跪下了,這樣的話,秦宅沒有一個人敢當著大少爺說。
“你果然……”秦翎用力地撥開鐘言的手,“走!拿著休書走!”
“你別急,過幾天我自然拿著休書走。現在我問你,你身上的濕疹有多久了?”昨日沒來得及看,剛才他這樣一動,鐘言才看出他胸口大片大片的濕疹。抓破的也有不少,有幾塊還滲著血。
秦翎將鐘言推開,倒在床上劇烈地咳起來。元墨腦瓜激靈,一聽,這是要治病,連忙回答:“有一年多了,去年秋天發出來的。”
“去年秋天……好,從今日起,郎中開的藥都扔了,不許再用。”鐘言收斂了笑意,到書案上寫了兩張生肌的藥方,字跡仍舊潦草糟糕,“翠兒,你拿著這個去配藥,不夠的東西就問廚房要,晚上拿回來。”
小翠不識字,但是一聽給少爺治病,連忙接了過去,一個勁兒地道謝。鐘言又嘆了一聲,恐怕秦翎身邊不害他的人就這幾個了,他命格太好,怕是一出生就有人打了主意,借他的運,把他害得生不如死。
“元墨,你一會兒去烹蔥豉茶,再去外頭摘苦竹葉一握,不要太鮮嫩的,然后取粳米三合,砂糖三分,石膏研半兩。”鐘言邊說邊寫,“水一碗,煮石膏和苦竹葉,煮沸整十次后只留下水,放進粳米煮粥,最后將砂糖炒一炒放進去。”
元墨睜著眼睛聽,從來郎中都是開藥,沒聽過藥膳。“您……您怎么會這些。”
“這些啊,和我娘學的。”鐘言又想娘親了,自己是餓鬼,偏偏會一手好菜,“再摘東引桃枝一把,桃仁七枚,去皮尖后搗碎,和桃枝一起用一升的白酒煮沸。”
“少爺不能飲酒啊。”元墨連忙說。
“桃花酒煎原本是喝的,他當然喝不了,把這酒一直煮著,放在床頭,熏著他,專門治他心口痛。還有,我看院子里有幾棵消梨樹,你們一會兒去摘幾顆梨,絞汁,加蜜,熬成膏。”鐘言說。
提到梨樹了,一直氣惱的秦翎忽然動了動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