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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人的精神面貌不同。

程程讀的學校，是一所以藝術特長生為主的私立學校，學校挺有錢的，學校里學藝術的學生也大多有著不錯的家庭條件。他們當然也都有著作為學生的苦惱，但和良鄉中學的學生根本就在兩個世界。

他們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里，考某個藝術院校，國外頂級院校和國內的幾家頂級院校當然是第一選擇。但如果沒法考上，次一等的學校也不是不能接受...實在不行，這年頭留學還算是個拿得出手的說法，送到國外去學一個水一點兒專業也行——內行瞞不過去，可大多數情況下，說是留學就已經夠了。

他們并不擔心自己的未來，或者說擔心也是為了理想層面的追求。有一個不錯的家庭，他們從一開始就不用擔心‘生活’本身。

良鄉中學的學生則不同，他們中的大多數其實沒有考慮幾年之后是讀大學，還是外出打工，人會憂慮的往往就是最近的事...他們看著眼前，只看得到眼前。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甚至會覺得他們活得無知無覺——局外人能看出他們將來大多數人的人生，沒辦法突破現有的水平，成為‘打工人’白領都做不到，只能像他們的父輩一樣生活。

明明有著這樣的未來，他們卻很少有人能對抗懶惰的本性、一潭死水的環境，從這種未來中掙脫出來。

這是他們的錯嗎？程程不能這樣說。因為她讀過一些書，知道一個人的家庭，以及身處的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她如果生在一樣的環境中，應該也是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覺，或者察覺到了，但沒辦法做什么的人。

程程仔細看這些學生的神態、動作，同樣是飛快離開學校，他們和自己有什么不同——他們說話更不注意控制嗓門，四肢的小動作更多——大概是曾經學過舞蹈的原因，程程很注意這個。

程程用手機拍了大量的照片，直到手機提示她內存不夠，她才停下來。

之后她就一直翻看這些照片，一點一點揣摩某一刻，某個人是在想什么...其中，她翻到一張照片，照片中間有一個校服里穿著紫色毛衣的女孩子，手從衣領伸了進去。她一開始不知道這是在做什么，后來學著伸了伸手，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在拉滑下去的內衣肩帶。

程程也遇到過內衣肩帶滑下去的囧事，但不多，因為她胸小，經常穿運動背心就行了......而少數幾次這種情況，她要么找個洗手間調整肩帶，要么實在等不了，也是在衣服外面調整。

在衣服外面‘艱難’調整，也不好看，但好歹不算‘不雅’。

這張照片，忽然讓程程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戲里女主演是一個帶孩子的農村婦女。這個女主演是程程最喜歡的演員之一，長得很漂亮，平時也是非常注意形象的那種。但在戲里，她演帶孩子的婦女，搭火車的時候孩子哭了，她就直接解開衣襟給孩子喂奶。

用旁觀者的眼光來看，這也是不雅的。但那個動作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和其他很多細節一起，共同讓這個農村婦女變得無比真實。

程程其實是很端著的，這和她的生活經歷、家庭背景有關。很多時候她認為自己能為了演某個角色拉下臉，只是她不知道該怎么做...然而，事實可能并不是這樣。

解放天性的課程她上的足夠多了，在這樣的課程上，她也能打破人的某種安全感，像一只狗一樣爬，像一個瘋子一樣叫。但她想，還不夠，她終究只是上了解放天性的課，并且在課上合格了，卻沒有學會應用到表演中。

她過去演一個角色，經常是在自己身上糊上一層又一層的偽裝，直到自己都覺得僵硬。而現在，她忽然意識到，相比起糊上偽裝，她應該先將自己打碎，哪怕痛苦、艱難，也要打碎。然后用破碎的‘零件’，拼出要演的角色。

第19章 追夢少女（19）

“美女，可以吧？”理發師調整了一下椅子，讓程程自己看。

程程看向對面的大鏡子，鏡子里的女孩兒是她，但已經大不一樣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談不上什么版型，商標看起來是某個著名品牌的，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這是她在良鄉唯一一條大街的服裝店里買的衣服。

2012年，網購已經非常普及了，但像良鄉這樣的鎮子，依舊有大量三四十歲以上的人，對于網購毫無概念，照常在線下店買衣服——印象中，程程上輩子最后那會兒，也就是五年后，2017年，農村網購會好一些。

這是因為網絡平臺不斷深耕，也是因為網購的價格真是太便宜了！便宜到能讓中老年人都越過學習門檻，打破以往的習慣，嘗試網絡購物...老年人愛便宜，線下購物時代，為了便宜幾毛錢的菜價，能多走好長一段路去買菜。網購比實體店便宜那么多，他們只要嘗試過第一次，往往就飛快加入了。

不過，即使是那樣，在一些極其落后的地方，實體服裝店還是能像過往一樣存活的。

而在2012年的當下，這一點就更不用懷疑了。

良鄉這邊也有年輕人會網購，但這些極少數的二十代年輕人外，其他人有錢的會去縣城的品牌店買衣服，沒錢的也就是鎮上的服裝店買衣服了。因為這個原因，程程看到學校里的學生，很多人衣服的風格趨于一致，而且大多帶了點兒好幾年前的流行元素。

為了找到她要扮演的少女余靜婭的感覺，她在第三次來到良鄉后，首先就是在當地的服裝店買一件據說賣的最好的羽絨服，直接穿上了身。

不只是服裝，程程還來到了據說學生最常來的理發店。店主是一對夫妻，妻子能做頭發，丈夫則能幫著洗頭、吹頭、收款、打掃衛生什么的——程程來的時候，店里人還挺多的，因為只有一個理發師，好幾個人排著隊。

除了一個中年男子就普通剪頭外，其他三個，兩女一男，年紀都不大，是為了時髦來理發店的。

理發的過程挺慢的，程程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立刻就在電烤火爐旁搶了一個位置——排隊等待很耗時間，但程程看這些顧客都不是很在意的樣子。有人有事，就和老板說一聲，隊是排上了，人可以隨便去哪里。其他人沒事的，就坐在搭著烤火被的桌子旁，有的一起閑話家常，有的就玩手機。

因為這個氛圍，程程可以盡情觀察兩個要做頭發的少女。

她們的年紀不太好說，說是還在讀中學可以，說是年紀更大一些，已經工作了也可以——但估計沒有在讀高中，因為本地沒有高中，高中要到縣城里去讀。所以，就算是逃學，高中生也不會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

程程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做頭發了，所以知道這兩個女孩兒的底細。一個已經初中畢業，家里想讓她讀個職校，或者出去打工。但她都不想，就在家里耗著，每天游手好閑，無所事事。

另一個女孩兒讀初三，和她是鄰居，關系不錯。她今天是逃課出來的，就陪著要好的小姐妹一起做頭發——對于逃課，她不太在意，她家里一開始在意，后來就不在意了。現在老師為這個事找家長，家長也懶得去了。

學校在意這個，主要還是怕擔責任...上課期間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不管怎么說，學校的責任都是很大的！

但學校嚴防死守根本沒用，這些學生總有辦法鉆空子。

年長一些的女孩兒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暗紅色盒子，打開來里面是各種顏色的眼影，盒蓋上還鑲了一塊小鏡子。然后又拿出了一支口紅，遞給另一個女孩兒，嘻嘻笑笑、推來攘去，最后年紀小一些的女孩兒抗拒不了繽紛色彩的誘惑，在小姐妹的指導下開始涂眼影、抹口紅。

程程知道她們的化妝方式不對，她小時候學舞蹈，跟著老師學過舞臺妝。后來又做練習生，化妝更是家常便飯，技術也在日常‘磨練’中越來越好。等到她做偶像出道，就有化妝師了，但私下需要自己動手的時候還是很多。

相對于這些女孩兒，她的化妝技巧是能直接去做美妝博主的。

之前幾次回檔她就看過這兩個女孩兒化妝，化妝效果用美妝博主們的話來說，就是‘無效化妝’，不如不化。這一次，她打斷了兩個女孩兒，對她們說：“你們那個手法不對，我幫你們吧。”

雖然是陌生人，但程程漂亮的臉天然就有說服力，看起來就是很時髦、很懂這些的樣子。愛美的女生是會覺得她有些突然，可在‘變得更美’的誘惑下，竟也沒人拒絕她。

程程問年紀大一些的女孩兒：“只有眼影和口紅嗎？”

女孩兒從包包里又掏出幾樣化妝品，程程看了看，是散粉、眉筆、腮紅、睫毛膏...東西不多，程程從自己口袋里拿了一瓶粉底液：“沒有粉底哦，用我的吧。”

程程這輩子很少化妝，因為年紀小，如果不是特殊場合，實在用不到。至于隨身攜帶的化妝品，其實是‘早有打算’的她，提前在附近文具店買的。文具店里有挺多化妝品的，雜牌都算不上，針對的就是這些小女生吧。

女孩兒們的化妝品應該也是在文具店買的，兩塊錢的眉筆，三塊錢的口紅，五塊錢的腮紅...粉底液在其中都算貴的，要八塊錢。

東西當然不好用，效果也非常微妙...程程只能盡量用技術彌補，讓妝面干凈一點兒。靠著她的技術和審美，雖然化好的妝面還是難以避免妝感很重的問題，但其實還挺好看的，有一種九十年代復古妝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