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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庸坐在了距離常光一個半身位的地方,與對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哎,這事都成了我的心病了。我給你們說說,杜律師,您幫我出出主意,再這么下去,我非得崩潰不可……”常光嘆了口氣,把以往之事說了一遍。
常光是程祥玉的同行,當年還是程祥玉帶他入的行,兩人關系一直不錯。后來常光沾上了賭癮,從小賭怡情到大賭傷身他是一樣不落,剛剛有起色的生意不出幾年就被他敗光了。
當初程祥玉勸過他,他當面痛哭流涕的發誓再也不玩了,恨不得剁手以明決心,但沒幾天,被人一勾就又去耍錢了。
前年的時候,家里的日子沒法過了,媳婦要跟他離婚,他跪著求媳婦,又是抽自己嘴巴,又是指天發誓,這才把媳婦安撫住。
家里的資金見了底兒,做生意需要資金,常光琢磨來琢磨去,最后把家里的奧迪車抵押給了眾邦典當行,借了二十萬元,以解燃眉之急。
二十萬元資金除了支付供應商的貨款,支持不了多久,往日的朋友也因為他賭博成癮都離開了他,無奈之下他又打起了奧迪車的主意。
經打聽,他的奧迪車被眾邦典當行交給了東方停車場保管。常光觀察了停車場的情況。
一天夜里,他趁停車場的保管員不備,將其向眾邦典當公司借款的擔保物(奧迪車)從停車場強行開走。之后,常光攜車逃匿,且未向眾邦典當公司清償二十萬元借款。
奧迪車被強行開走后,被害單位東方停車場報警,并向眾邦典當公司賠償經濟損失及支付相關訴訟費用共計二十二萬余元。
常光想將奧迪車賣給二手車市場的中介,把錢給媳婦繼續經營生意,但是中介發現奧迪車是贓物,過不了戶,不敢要。
他找收黑車的中介,但對方知道是贓車后,價格壓的極低,他又舍不得賣掉,只得把車藏起來,自己東躲西藏,選擇跑路。
“不瞞您說,去年的時候,我偷偷躲在我家樓下,看著我兒子和我媳婦出門進門,我蹲了半宿,凍得我跟孫子似的,可我舍不得離開……眼淚嘩嘩的流。”常光說著眼睛紅了。
杜庸看著他,心里不是滋味,有些同情眼前的漢子。
“我真的后悔當初不聽程哥的話……”常光看向程祥玉,后者擺了擺手:“你能這么想就說明你還有的救。”
“杜律師,您說我不就是把自己的車從停車場開出來了嗎,這不是民事糾紛嗎,怎么就構成刑事案子了?”常光眼巴巴的看著杜庸。
“是呀,當初停車場報警的時候,老常偷偷找律師問過,那律師說老常這事,不叫事,不構成犯罪。
律師給出的理由是:奧迪車的所有人是老常,老常雖然實施了乘人不備,公然開走典當行停放于停車場,并由停車場保管的奧迪車,但畢竟其開走的是自己的車,不是別的財物,因此,其行為主觀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所以老常的行為不屬犯罪行為。”程祥玉接過話茬,說道。
“對,當初那位律師說我不構成犯罪,我就沒把這事當回事。
可我后來找人一打聽,派出所居然立案了,一直在找我。我尋思著,這要是不構成犯罪,為啥派出所找我啊,還給我安了個搶奪罪的罪名。所以我這心里也有點二虎。”常光說道。
“嗯,我與之前那位律師想的不一樣,我認為常總的行為構成犯罪。”杜庸說道。
“為啥?”常光疑惑的看向他,他始終認為自己不構成犯罪,雖然心里有些搖擺。
程祥玉也看向杜庸,程都一言不發的聽著。
“我給您解釋下哈,搶奪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乘人不備,公然奪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為。
這里的“非法占有”,從行為本質上理解,不僅包括非法占有他人財物,還包括通過非法手段,占有自己所有但處于他人合法監管狀態下(即他人合法占有)的財物,從而使監管人(合法占有人)遭受財產損失。具體來說:
強行占有已經質押給他人的財物屬于非法占有,動產被質押后,雖然其所有權不因質押而改變,但質物的占有權卻由出質人(常總)轉至質權人(典當行)。
質權人又將其合法取得的占有權轉委托第三方代為行使,如本案,典當行委托停車場代為保管該質物—奧迪車。
出質人在質押關系消滅前不能侵犯質權人、第三人的占有權,即不能強行改變占有狀態,否則即便其取得質物的占有,也不能以其享有對質物的所有權而否定這種占有的非法性。
本案中,常總雖然仍然享有對涉案質物―奧迪牌小轎車的所有權,但其占有權經質押權人―眾邦典當行轉至東方停車場,停車場取得對質押物小轎車的合法占有權。
在此情形下,常總對小轎車的所有權是不完整的所有權,能享有質物的收益權等權利,但不能實際占有質物奧迪車。
無論是質押權人(典當行)自己占有奧迪車,還是質權人委托的第三人(停車場)占有該小汽車,都應當得到法律保護。
常總強行將奧迪車開走,勢必改變占有關系,必然會使自己受益,而使質權人或者第三人遭受經濟損失,所以此種非法占有行為在法律上應當予以禁止,而且因為社會危害性比較大,會被納入刑法規制的范圍。”杜庸解釋道。
第1004章 以防萬一
“那常總拖欠典當行的錢還用還嗎?”程祥玉問道。
“這就涉及到誰是本案受害人的問題了,因為保管不善,導致奧迪車被搶走,典當行的損失已經由東方停車場賠償了,所以典當行與常總之間的債權債務已經被東方停車場結清,常總不用再償還典當行的借款。”杜庸說道。
“哦,我說典當行一直沒找我家的麻煩。原來如此!”常總醒悟道。
“但是東方停車場卻因常總的行為遭受了損失,東方停車場是本案的被害人,也是認定常總的行為構成犯罪的一個重要要件。
本案中,常總乘人不備,強行將車開走,在未造成人身損害的情況下,實際遭受經濟損失的一方,即東方停車場,為被害人。
東方停車場受質權人(典當行)的委托,取得對奧迪車的保管權,根據相關規定,其在保管質押財產期間,應當對質押財產的毀損、滅失承擔賠償責任。
如《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條規定:‘保管期間,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毀損、滅失的,保管人應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但保管是無償的,保管人證明自己沒有重大過失的,不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物權法》第二百一十五條也規定:‘質權人負有妥善保管質押財產的義務,因保管不善致使質押財產毀損、滅失的,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民法典》實施后,《合同法》和《物權法》已經失效)
根據常總所說,東方停車場基于保管合同對質權人典當行遭受的經濟損失承擔了賠償責任。由此可見,作為保管人員的東方停車場為本案的被害人。
所以東方停車場有權要求常總承擔賠償責任。即便現在東方停車場不起訴,當檢察機關起訴常總時,東方停車場也會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要求常總賠償損失。”杜庸繼續解釋道。
“老弟,按照你的說法,老常這罪名算是坐實了?”程祥玉看向杜庸。
“嗯,根據常總剛才說的案情,我認為常總構成搶奪罪。
對于常總的行為,不能僅從表面上分析他的行為所針對的是被害人合法占有物還是所有物,而應當分析他的行為是否實際導致被害人遭受財產損害。
我實話實說,常總您別不愛聽。”杜庸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