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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房租之外,他們的水電,甚至是話費,都要一點點擠出來。
原本李喬無論去哪里都帶著一臉精致的妝容,一副雍容華貴的模樣,她一直想和富區的名媛貴族扯上關系,但如今,僅剩的存款不能再支付她化妝品的開銷,只能用剩下的,每天一點點,省著用。
李喬臉上的皺紋再也遮掩不住,巨大的反差讓她神情憔悴,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這種日子雖然艱難,但是好歹能過,他們的房租能撐上一年,在這期間,景國振可以重振旗鼓,雖然企業破產倒閉,但好歹做一些小生意,還是能賺錢,只要有機會,只要他還是景眠的父親,只要他有一天能見到景眠,就有希望東山再起。
眼前的情況也只是當下而已,忍一忍,挺一挺,咬緊牙關就過去了。
只是沒過多久,景國振竟病倒了。
原本只是因為一次小感冒,卻一直高燒不退,有時還氣促胸悶,李喬知道,去醫院又要花費好幾百,這么拖下去,越來越重也不是辦法。
李喬一咬牙,還是帶景國振去了醫院。
只是,一到醫院,李喬才傻了眼,醫生告訴他,景國振肺部感染很嚴重,再加上勞累受寒,必須住院一段時間。
李喬這下徹底慌了神,不僅是財力方面,她沒有工作,也沒有精力去兩邊照顧景洛和她的丈夫。
自從跟了景國振,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竟也只能放下身段,去做一些最基本的保潔工作。
只是,她笨手笨腳的,經常被護士長罵,像訓狗一樣隨心所欲。
但這是唯一一家能讓自己兩點一線顧得過來的醫院,她只好忍氣吞聲,手沾上臟水,常因為拖把用力而蹭上細密的裂創。
她預料不到,那天晚上自己僅僅是推波助瀾,羞辱了幾句景眠,在那之后,景家竟真的一步步走向破產。
原來沒有任家的扶持,沒有了景眠,
他們什么都不是。
自己原以為的搖錢樹卻成為了扳倒他們的最大扳手,甚至景國振也開始對自己不冷不熱,原本他們相敬如賓,自己也一直偽裝的極好,她是一個溫婉的妻子,是一個照料兒子的好母親,也是人們眼中賢良淑德的貴婦典范,從人人羨艷到避之不及,她先前在上流圈子所付出的努力和竭力融入,到這一刻,全部變成了泡沫。
就連她唯一牽掛的兒子,自那一次聽到自己對景眠放下的狠話,他們之間就像產生了隔閡一般,景洛不再像以前那樣粘著自己,甚至和他父親一樣,對自己變得冷漠疏離。
艱難的生活,巨大的壓力,幾乎壓得李喬喘不過氣來。她哪里遭過這種罪,她來到景家,也不是為了遭這種罪。
在一次送洛洛上學的路上,李喬想要拉拉景洛的手,卻被自己的兒子甩開。
李喬心里泛上一陣難言的難受和失落,讓她呼吸都有些不暢,目光跟著那只小小的身影,一路走到了附屬小學的大門前,保安正在有序的組織小朋友排隊進入學校。
景洛轉過頭,看了李喬一眼。
他似乎想抬起小手,但最終卻又慢慢落下,沒有和女人告別。
李喬慢慢的咬緊了牙關,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利刃啃咬。
以她現在的經濟能力,根本沒有辦法帶一個孩子,景國振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這關,但讓景洛跟著住院的景國振,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好歹景眠是喜歡洛洛的,如果真遇到了什么磨難,那個少年也會出手幫幫景洛,讓景洛不至于流浪街頭。
而她無法承擔這樣的壓力和絕望。
她只想離開。
那天晚上,景洛并沒有等到媽媽接他放學。
*
景眠回到家后,才感覺自己緩過來一點。
任先生用冰塊幫自己敷了眼睛,腫脹的眼眶得到了緩解,冰涼愜意。
任先生或許對游戲這方面沒有任何了解,也可能不能理解電競賽事中與冠軍失之交臂的落差,但先生愿意認真傾聽他的感受,無聲地陪伴。
景眠在沙發躺下,真正感受到了疲倦涌上眉梢,眼眶的腫脹感慢慢褪去,身體都陷入軟墊里,景眠訂了鬧鐘,因為在賽前就約定好的,晚上十點準時直播,等到那個時候泛紅的眼睛大概已經消了腫,粉絲不會看出異常。
少年慢慢進入夢鄉。
卻不知道,自己身旁不遠處的手機早已掀起翻天覆地的浪潮。
在全國賽過后,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光耀這場精彩紛呈的賽事。
由于木偶工廠的節奏和驚悚程度恰到好處,觀賞和趣味性極強,僅是一夜之間,直播的回放次數便超過了四百萬。
甚至那場直播也被無數的官方解說和各個網站上的up主翻出來進行細節解說,大家津津樂道,樂此不疲的反復挖掘和欣賞。
所以,人們也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那位年輕選手的表現。
小選手一路破除障礙,又在最后關頭痛失冠軍,那種英雄隕落的遺憾色彩不僅落在了me,也讓每一位觀看這場比賽的路人感到惋惜。
所以,這位年輕選手也在一夜之間粉絲量暴漲。無數的留言和評論涌進sheep的微博,甚至是光耀的個人主頁賬號,好像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sheep”這個名字。
景眠被鬧鐘叫醒時,他撐著沙發坐起身,四周并非自己想象中一片漆黑而孤寂的客廳,他發現,茶幾桌上隱隱傳來淡藍色的光源。
不知何時,地球儀就在不遠處,柔和而緩慢地旋轉著。
是任先生留的。
景眠怔愣了幾秒,心頭涌上難以言喻的悸動,牽連著心跳。
方才回家不久,景眠猛然想起晚上直播的約定,和男人許諾直播不會超過一個小時,才避免了被抱回臥室睡覺的命運。
景眠站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清涼的水滴滑過臉廓,景眠吸了口氣,卻覺思緒仍有些恍惚。
他回到客廳沙發上,隨手拿過口罩戴上,打開筆記本,光一點點映亮少年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