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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他相交相識,自然坦誠以待,他既開口問了,我一定如實相告的?!?
他敢如實相告,便是杜知邑不會信口胡說鬧得人盡皆知去。
趙盈背著手想了半晌:“現在就走嗎?”
他說是:“杜三在北城郊有處別居,少有人知,現在出城,入夜前能趕回來,便是遲些也無妨,你去回殿下一聲,只說今夜到家里去住就是?!?
趙盈不假思索應下來,低頭看自己身上衣服,轉念一想:“表哥略等等,我去換身衣裳?!?
她打發了揮春去跟趙承衍回話,叫書夏伺候著把她早前在排云閣定的男裝取來,束發帶冠,再取折扇玉佩,等再出門往院中,搖身一變,便做了個面冠如玉的翩翩少年郎。
宋懷雍哪里想到她還有這么一出,愣怔須臾笑出聲來:“什么時候還置辦了這樣一身?”
她搖著手上折扇,端的一派風流倜儻:“在外行走免不了喬裝打扮一番,我搬出宮第三天就去排云閣定了好幾身男裝?!?
折扇再收,雙臂攤開來,眉眼彎彎笑問宋懷雍:“是不是還不錯?”
宋懷雍調侃了兩句,等揮春去回話回來,兄妹二人才出了小院,一路出府,登了宋家馬車,緩緩向北城郊外駛去。
杜知邑經營為商多年,名下產業不計其數,不靠康寧伯府也是家大業大的
他在城郊的別院其實自北城門出來,再向西北方向有那么二里地,確實是人煙稀少,獨立了這么一處別院。
宋懷雍引趙盈下車,路自不似城中那樣平坦,她下來時腳下正踩著一塊兒尖石,身形晃了下,低頭看清,有些無奈:“怎么在這樣的地方置辦別院?”
“這塊兒地是他的,早年本打算拿來栽種一片果樹,后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果樹苗都買好了,又改變了主意,建起了別院,倒把那些果樹苗也還栽在別院中,也不好好打理?!?
果然是隨心所欲的做派,想一出是一出。
趙盈嘴角抽了抽,就見別院角門緩緩開了。
杜知邑年紀要再長些,趙盈前世盤算那些世家侯府時了解過,他算是康寧伯老來得子,現如今……應當是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倒和趙承衍差不了多少。
但這人通身氣派又不相同。
趙盈本以為他家大業大產業多,又是伯府嫡子,應是最貴氣富態的一個人,可眼前的人嘛——粗布麻衫,就連束發的小冠上也只別了一根葡萄藤。
她眼角又抽動,到底沒表現出來。
杜知邑掛著淺笑迎來:“我素來在別院都是這樣的,殿下別見怪?!?
趙盈笑呵呵的回了他一個禮:“自然不會,杜三公子寄情山水,也是公子心之所向。”
宋懷雍拍他肩頭,兩個人相視一笑,他才頭前引路,領了二人入別院中去。
他這別居確實不同。
皇家別宮,趙承衍的燕王府別院,薛閑亭的那個別院,甚至是趙盈自己,前世也在南郊有一座別院,里面還引了溫泉水做湯池的。
她見過這樣多的別院,只有杜知邑這個,最與眾不同。
他真的把果樹苗栽的到處都是,偏偏無人精心打理,好些地方生出雜草來,有些果樹苗長不成的,早枯死了,根本就不是什么生機勃勃的景致,入眼反而一派蕭條。
杜知邑大概一直都在留心她的舉止,便將她眼中驚詫困惑盡收眼底:“世間熱鬧繁華最沒什么可留戀的,到死那天誰不是赤條條去。要看生機勃勃,在伯府我也看的盡夠了,殿下生在皇城,長在禁庭,那些賓朋滿座的戲,還沒看夠嗎?”
他這心境該去求道,說不定有一天能得大成。
趙盈訕笑兩聲:“可我生來便是在那花團錦簇的熱鬧中,也不像三公子有這樣好的機遇,能寄情山水,游歷四海,心境豁達。我這一生,都要困在這俗世中,做一紅塵癡傻人罷了。”
好在她從前也讀過幾本道法自然的書,看過兩卷大徹大悟的佛經。
表哥可沒告訴過她,杜知邑還有這癖好。
說起話來神神叨叨的。
“元元才十四,你少跟她說這些,真引著她入了道,悟出些什么,你擔待嗎?”宋懷雍皺著眉斥他。
杜知邑卻挑眉:“依我看,殿下比你活得透徹多了,還要你替殿下瞎操這份兒心?”
趙盈面不改色,始終笑語盈盈:“三公子想見我,便是想看看我是否值得你相幫吧?”
說話的工夫有一石室映入眼簾。
假山矗立,怪石嶙峋,說是石室,實則全是用假山堆砌,至于頂部又相接,做成了一副別有洞天。
杜知邑做手勢請她入內,石下中空,人置身其中竟清涼的很,況且那假山堆的高,再置石桌石凳于內,坐下來也不覺得壓抑。
兩頭相同,風起便是穿堂風,倒別有一番雅致情趣。
這杜知邑還真是個妙人,趙盈心中如是想。
“殿下怎知我就是想幫你?”
“表哥替我請三公子出面之事,成便成了,三公子將結果告知表哥,并不用見我,或是澈兒?!壁w盈大大方方的看向他,“你既想見我,就有后話說??赡愠錾聿豢蓴硣?,一不求權,二不求財,與我能有什么好說的呢?”
杜知邑正眼看過去:“殿下年紀雖還小,胸襟氣度卻怕比世人都要大?!?
“是三公子看得起我罷了。”趙盈既不推辭說不是,也不滿口應承下他的夸贊,只謙虛了兩句而已。
“白家靠著陳士德作威作福近十年,我昨日與白老爺說,京城這塊兒風水寶地,他白家也該挪開了,殿下以為如何?”
趙盈眉心一動,眼皮跳了跳:“三公子想自己接手白家從前經營的那些營生?”
他好好一個伯府嫡子,經營賭坊,青樓……趙盈吞了口口水,還真是奇特啊這個人。
杜知邑不置可否:“殿下覺得不行?白家做得,我杜知邑做不得?”
“那當然不是了?!彼槐菊浀膿u頭,“三公子是生意人,賭坊青樓都是極賺錢的營生,生意人自然以賺錢為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