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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帝并沒開口問罪,沈殿臣卻太了解這位天子的脾氣。
方才輕描淡寫幾句話,卻字字誅心。
劉寄之有一個字說錯,只怕當場就要被發落了。
昭寧帝可不是什么仁善之主。
莫要說昔年兄弟鬩墻,殺伐果決,便是當初宋貴嬪過身后,御史言官上折也不過是本分,遵著祖宗禮法規勸他,他不照樣該殺的殺,該罷黜的罷黜嗎?
從來沒有哪個皇帝敢因為這種事而殺言官的,可昭寧帝就做了。
當年他覺得宋氏是禍國妖姬,現在宋氏留下的這個女兒,也不遑多讓。
終于有人敢往外站,大概是因為沈殿臣帶頭求了情的。
趙盈回頭看,大理寺少卿馮昆。
他年少時是劉寄之的狗腿子,后來一同進書院讀書的,又一起入朝為官,不過家世差了些,到如今劉寄之做了一部尚書,他卻只能混個大理寺少卿當當。
人還算仗義,所以手上不知替劉家人遮掩過多少冤假錯案。
有些看不順眼的人,還是得收拾了才好啊。
趙盈眼瞼一垂,更把馮昆在心里記了一筆。
至于他說了什么,她沒放在心上,更沒仔細聽。
昭寧帝倏爾揚聲叫徐照。
身穿鎧甲,佩腰刀的禁軍統領始終漠然的立于高臺寶座的右側,聞言才側身聽昭寧帝后話吩咐的。
“帶人去劉府搜查,別傷了人。”昭寧帝點著御案的那根手指又動起來,“在劉氏的事情審結之前,劉卿不必上朝了,自己在家閉門思過吧。徐照,你送劉卿一并回府。”
劉寄之渾身力氣一時被抽干了去,險些跌坐下去。
沈殿臣還想再勸,趙承衍冷冷乜他:“劉淑儀若真是勾結內官,殘害皇嗣,沈閣老也要力保劉家?”
別的其實都好說,他想保劉家也未必保不下來,唯獨是殘害皇嗣……
如果說昨夜投毒案有疑點,劉淑儀可能是為人陷害,那被指證的,當年害的孫淑媛小產之事,他可拿不準。
昭寧帝淡然的眼神又瞥過來,他感受到了,沒敢抬眼與天子四目相對,心中有了計較,收了聲,掖著手重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不提。
后宮里拿了嘉仁宮的宮人去審問,朝堂上劉寄之也被禁足在府,趙盈今日算是功德圓滿。
她心滿意足,面頰上才露出些許的欣喜,正要告退下去,卻忽聞彈劾之言:“皇上,今日大公主登太極殿,實有違祖制,即便大公主首告為實,此舉也萬分不妥,劉尚書禁足,劉淑儀被審,大公主卻也不該就此全身而退。”
這些不要命的御史。
趙盈嘖了一聲,好整以暇打量過去。
陳士德自己的屁股都沒擦干凈呢,還敢在大殿上彈劾她。
看來他日子過得蠻悠閑的。
她想起來興賭坊和白家,再看看陳士德那副嘴臉,越發覺得他是小人得志。
她本就懷疑白家背靠的是陳士德,賭坊設局也是陳士德聽從他主子吩咐,為的就是要她出面救下留雁,再從留雁口中得知劉淑儀那些破事。
再不然,用不著她,他們拿捏住了留雁,隨便選個什么時候,天神降世一般的出現,施以援手,把人救了,也能撬開留雁的嘴。
那就是對付劉家和劉淑儀最好的武器。
今天她上殿了,告發了劉淑儀,用的就是留雁。
陳士德便迫不及待的跳出來。
看來前世的確是她活的太灑脫,竟一點兒沒留意,這些人早想讓她壞了事,不只是趙澈。
只是可恨,旁人想要她死,或是要她身敗名裂,多半是因趙澈的緣故,而趙澈那個兔崽子,非但不感恩,不護著她,還與這些人是一樣的心思。
“依陳大人所言,我該當何罪?”
“這……”
趙盈反問了一句,他卻愣怔住。
合著只管彈劾,也不管她該受什么責罰是吧?
敢參她,不敢開口請罰,這是什么毛病?
趙盈有些頭疼,氣兒也不順,其實好氣又好笑的:“我再問問陳大人,今日是皇叔帶我上殿的,若說我有違祖制,那皇叔又該當何罪呢?”
“這……”
她不耐煩:“你別這這那那的,不是要彈劾我,要參我一本嗎?我問你的,當著父皇,你怎卻說上來了?還是你們御史臺一向是如此做事,隨心所欲慣了,便只管信口雌黃,一概后果都不用負責的是吧?”
“元元。”昭寧帝低沉著聲音叫住她。
就連趙承衍也橫過來一眼,仿佛在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太放肆。
沈殿臣果然又有了話說:“大公主如此驕縱,立于太極殿上,連御史的鼻子也能指著罵了。”
宋懷雍唯恐她吃虧,忙往外立了立,拱手做禮:“大公主年紀尚輕,昨夜被人投毒受了驚嚇在先,今日太極殿上狀告劉淑儀,難免激起心中委屈,陳大人彈劾,公主一時只更覺委屈,還請皇上看在公主此番遭罪的份兒上,從輕處置。”
其實就不應該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