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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在料理檯做早飯,抬頭看見兒子打扮得像是婚宴新郎一般,頂著絕世容顏,鄭重往他走來。
「要出門?」
何亮東拿出一疊紙鈔,雙手捧起,在阿耀腳邊半跪下來:「爸,這是生活費,請收下。」
「干嘛給我錢?」
何亮東垂著漂亮的睫毛,傾訴他幽微的心聲:「我昨天夢到爸爸說愛我,還抱著我摸我的頭哄我睡覺。」
「清醒點,那是現實。」雖然變得比他大隻,但阿耀畢竟親手養過七年小孩,做起來還算熟練。
「爸!」何亮東感動喚道,他就覺得夢中怎么會有烤肉味?
「而且陪你睡覺為什么要給錢?我是出場小姐嗎?」
何亮東站起身,不好意思地往阿耀身邊湊。
「我想讓爸爸更喜歡我一點。」
阿耀用手背去壓兒子不知道裝什么的腦袋:「感情只要牽扯到錢就會變質,你賺的錢你自己花,只要用在正途上就好。」
何亮東用頭蹭了阿耀一會,才到阿耀對面的餐桌坐好。
「爸爸媽媽都不要我的錢,我賺錢好空虛喔。」何亮東笑著說出只有家人聽了不會揍他的臺詞。
「那是你的本事。不用管我跟你媽,做你想做的事。」
「爸跟媽說了一樣的話。」何亮東發出被寵愛的慨嘆聲,「不過媽其實不希望我當演員,叔叔說媽媽知道我去拍戲,整整一個月睡不著覺,演藝圈太復雜,就怕我被人睡了。」
事實證明,前妻的擔憂正確不過。阿耀以前帶兒子出門,不管誰餵他東西,他都笑著謝謝吃掉。
「爸,我想繼續演戲。我想拍能讓人開心、感到幸福的片!」何亮東仰頭張開雙臂,用肢體動作開花給阿耀看,看來很樂在工作。
「就做你想做的事。」
何亮東得到阿耀的支持,開心地笑了。
「每次有煩惱就想找爸爸說,不敢告訴媽媽。媽媽養育我已經很辛苦了,怕她會擔心,可是爸爸一個人也很辛苦……看來我真的很依賴爸爸。」
「不然爸爸是做什么?」阿耀往前遞上今日的早膳組合,他已經把蛋白飲的組成分拆解成人吃的餐點。
何亮東拿起湯匙,舀起漫著清香的魚湯,就這么端在脣邊沒有動作。
「怎么了?」
「不行,喝下去夢就會醒了。」
「就說這是現實。」
何亮東每吃一口餐點就用力看阿耀一眼,直到經紀人潔西卡打電話來,才露出安心的眉眼──爸爸沒有消失呢!
阿耀呼了口氣,看來前妻精明的腦子沒有遺傳到兒子身上,真讓人放不下心。
何亮東講完電話,回頭向阿耀報告:「爸,我今天要去片場,可能凌晨三四點才會回來。」
「我去接你。」
何亮東連眨兩下眼,好像沒聽清楚。
「片場在哪?我去接你。」阿耀一字一句復述一次。
阿耀聽電話中潔西卡很擔心深夜接送的事,不停告誡何亮東不能坐廠商的車,一定要自己叫車。
何亮東天人交戰一會,放下餐具,走到書房,提了一袋行李包過來。打開行李包,都是珠寶和名錶,代言廠商的贊助品。
「爸,請收下,以后也請繼續當我的爸爸!」
「就說不要用錢買感情。」
阿耀以為他已經表明清楚他的心意,但看來父子之間還是存在思想上的鴻溝。
阿耀下午去認識的機車行牽車,車行老闆依他的需求推薦后座坐墊加大的新款一二五,被載過的女友們不管小隻馬還是大隻馬都說讚,號稱「寵妻車」。
「還要一頂最好的安全帽和一頂全罩。」
「好喔!」
店長小茹挺著肚子走來前臺,和車行老闆是新婚夫妻,過來跟阿耀招呼一聲。
「人家特地過來給我們店捧場,要給阿耀折扣喔。」
「不用折扣。」
車行老闆呵呵笑道:「現在學生和我那時候就是不一樣,霸氣!」
小茹澄清:「阿耀只是看起來年輕,孩子說不定都上小學了。」
阿耀沒說,他兒子都比他們還大。
小茹跟丈夫說起阿耀的傳奇事蹟:他們燒烤店開業沒多久,就有黑道看生意不錯來收保護費,被阿耀拿著殺魚刀趕走,所以老闆金昌私底下都叫他「耀哥」。
車行老闆用尊敬的眼神看向阿耀,阿耀瞪向加油添醋的小茹。
「我只是叫他們改天再來,那家店不是只有一個勢力在管。」
「最后地方角頭、警察和建商坐了一桌,吃著阿耀做的沙鍋魚頭,才把保護費的事處理好。我再也沒吃到那么好吃的沙鍋魚頭……阿耀,要不要加到菜單上然后順便轉正職廚師?」
「不要。」
「每次你做的今日濃湯都會被客人點完,不管你臉再臭客人還是指定要你服務,以你的廚藝打工打雜實在太可惜了。」小茹以為內場三名廚師的手藝加起來未必有阿耀厲害,工讀小弟們都說:耀哥深藏不露,「不過阿耀,你怎么認識在地的『大哥』和房地產大亨?」
「在監獄。」
小茹「唔」了聲,然后尊敬喚道:「耀哥。」
車行老闆幫忙緩頰:「現在的人有幾項前科很正常的。」
阿耀年輕時坐過三年牢,被前妻認證的豬朋狗友牽連。前妻來看過他一次,告訴他兒子每天打著已經變成空號的號碼找爸爸,已經夠了,流著淚叫他不要再出現在他們母子面前。
阿耀知道是荒唐的自己不對,但他怎么就是不肯死心。出獄后比誰都努力過活,相信只要賺大錢,妻小就會回來他身邊。往后十年他都是靠著同一個信念活下去。
阿耀牽好新車,要去黃昏市場買食材。小茹拿著飲料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