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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壞水都熬成油的男人差點把趙海氣得罵破了喉嚨。趙海本來尖亢的嗓音早已聽不出原聲了,兼之他被蘇莫爾鞭打著,身軀不住扭動抽搐,情緒又極為激動,怕是銀針在他體內也加快了游走,趙海自是痛得鬼哭狼嚎,幾度咳出血來噴濺了蘇莫爾一身。
但說來也奇,這般酷刑上身,趙海不但未有一次松口更沒有暈過去,只是不斷地叫囂著要柳瑩以及殺楊潯和我二人。自問若換成是我,想是忍耐不了這等程度的肉刑痛苦……
我看著趙海身上不斷飛濺出血珠,忽覺自己格外地冷漠。面對殘暴血腥,是何時開始變得無動于衷了呢?是下山后所見過的殘忍景象太多了?還是自己也曾親手殺過不少人才會這般?又或是是因為施刑的是蘇莫爾,受刑的是趙海?
不是,全都不是。
從首次殺人直至親見昆侖奴踏人成泥,無論是看別人殺人還是親自動手殺人,除了感覺血跡臟污,氣味腥濃外,則再無它感。往昔染血的場景紛紛在回憶里浮現,自伊始起我就是麻木不仁的而非心性改變,跟我的血脈根骨一樣,天生如此。
而屢屢令我不適、令我無法忍受乃至害怕到發抖的從來都是那些性事,哪怕是一聲女子的哀吟或是一件污濁的淫具,都能讓我聯想到哥哥對我所施行過的淫虐性事。傷痛或許不值一提,但那種不得不匍匐在他腳邊的搖尾乞憐的淫辱之感卻永遠無法消逝。即便我逃離了素問宮,那個冷酷的男人依舊如影隨形,他的音容,他的恨意,他的施為,他的瘋狂俱皆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棲鳳!”
醇厚溫和的低沉男聲佛如暖陽融斷春河冰層一般,喚醒了我的神游天外。
我抬眸重新將目光聚集到蘇莫爾身上,見他想要摟我卻又怕弄臟我似的縮回手,躊躇地蹲在我面前,然后從懷里掏出帕子擦著手臉,看我怔怔愣愣地沒說話,擰眉擔憂起來,聲音又柔了幾分,“怎么在發呆?好像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么?”
“這地窖有點氣悶罷了?!?
我緊忙驅散腦海里殘余的雜沓思緒,棄了稻草揉揉臉,笑著拉他坐到我身邊,從他手里接過手帕,幫他擦去臉上血漬,隨后朝垂著頭已不知死活的趙海抬了抬下巴,“如何?”
蘇莫爾搖搖頭,“不該讓你看著的……”也不知是懊悔我觀他用刑,還是從趙海那里一無所獲,亦或兩者兼之的意思。
他的關心熨帖到我心里,我淡淡一笑,“我可不是那種沾不得腥風血雨的嬌花弱草,這你是知道的。”
聞言蘇莫爾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我當然知道,你可是我親眼看著,從天宮下凡的仙子??!怎可能是什么花花草草?!?
“除了渾說,你還會點什么?”
“那會的可太多了,一身本領…最厲害的是…”
“停!你可閉嘴吧!”
原被他的話逗得發笑,但又見他訕皮訕臉地越來越不對味,我緊忙阻斷他的話頭,起身看向快沒了人形的趙海。
趙海被吊著脖子晃蕩,完好的那條腿時曲時直地點著地面,恐怕一個腿軟就得氣絕,于是我對蘇莫爾道:“把他放下來吧?!?
蘇莫爾無可無不可地從腰畔抽出匕首,上前直接割斷了吊繩,任憑趙海嘭地一聲栽倒于地。我走近墩身察看,趙海此時的氣息已趨微弱,神智不清地念念有詞,滿含血沫的嘴里吐露的都是柳瑩的名字。
我捏上他腕間,輸入一縷真氣查探,“若要留他性命,還需盡早取出銀針,否則照他這個速度,遲則后日,快則明午,體內的針就會行入心室,必死無疑?!?
蘇莫爾抱臂想了想,問道:“還有多少時間?”
我站起身,拿著方才的帕子擦擦手,低頭看著趙?;氐溃骸耙驗樗麙暝脜柡?,銀針在他經脈里游走得比預想的還要快上許多。照眼下來看,不足半個時辰,銀針就會侵入肺腑血脈里,根本無法用真氣將其逼出體外,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是無用?!?
“十有八九是沒戲唱了,我可沒那么多閑工夫跟他耗著?!彼媚_尖踢了踢沒什么反應的趙海,“就讓他爛在這里吧,回頭店家會幫忙處置尸體的?!闭f完便要領著我爬出地窖。
“如果柳宅里也沒有賬冊,那不就等同于勞而無功,半點白木的新線索都沒找到?”我頓步拉住蘇莫爾,心猶未甘,“即便半個時辰我們趕不回來,他也不會馬上咽氣,甚至會痛苦到求著我們讓他速死,屆時再問豈不是更容易?”
“唉,銀針入體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只是沒成想這人竟能如此硬氣,真是出乎預料?!蔽一仡^又看了眼趙海,感嘆一句。
“他死都不會說的,除非答應他的要求?!碧K莫爾斷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