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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接到系統的警告之后,寧寧回宮后便有些擺爛的心態,下意識地開始抵觸柳琢春,即使那晚宮門前,少年懷里抱著剛換下來的碧綠煙羅綺裙,殷切地叮囑她:“這套衣裙哥哥留下了,你心里也多惦記著我,哪怕是為著看我扮姑娘呢,也記得多來尋尋哥哥。”
寧寧現在想起來,竟有些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了,不過多半也是一些不過腦的“嗯嗯”、“好的”、“行行行”、“我記著了”
她心里有怨,柳琢春是被無辜誤傷的。
但消極怠工太久,系統也是要警告的,寧寧算了日子,自雅集那日領取了500積分,她已經躺平半個月了,確實有些不像話。
寧寧正在宮里思索著怎么再走一段重要的劇情點,國公府就派人捎來消息,原是褚慈河入秋后要去隱居江南的桓一大師處治療修養,山里日子無聊,他想邀寧寧一起去躲躲秋寒。
一提“江南”倒是讓寧寧想起來柳琢春的身世了,原書中柳琢春之所以在柳府不受重視,其實并非因為他生母是庶妻,而是因為柳琢春本就非戶部尚書的血脈。他的生身父親是軍營中的一個副將,某次在江南休整時,遇到了當地的采蓮女,也就是柳琢春的母親,后來兩人情投意合,本欲結為連理,但前方戰事吃緊,副將應召支援,只能先離開江南,但那時采蓮女腹中已經育有一子。她等著將軍駕馬回江南娶自己,可等來的卻是將軍的友送來的一尺沾血的布衣衫,那本是采蓮女給他做的冬衣,最后卻成了他留給她的最后一樣信物。
將軍好友是京城的文官,深知未婚先孕對女子的影響,便將采蓮女和她襁褓中的嬰兒一起接到京都照料,對外則稱是自己在老家納的小妾。一晃十幾年,當年的嬰兒已經長成京都里驚才絕艷的柳二公子,好友自覺不算辜負了將軍從前的救命之恩,卻不知這些年若有若無的疏離和冷漠在柳琢春心里埋下了怎么扭曲和自卑的種子。一直到最后好友因黨派之爭被斬首,柳琢春仍嫉恨著父親的偏心和冷漠,而當他歷經辛苦在朝堂重新爬上高位后,埋在江南故居的信封和遺物終于被發現,親友散盡的柳丞相再回到幼年的柳樹下,所有的記憶早被雜草覆蓋,只剩一片斷壁殘垣,物是人非
當初看到這里時,寧寧便覺得莫名的悲涼和遺憾,想想柳琢春憑著一腔恨意和委屈,在柳府破敗咬牙爬上了丞相的位置,但結果卻告知他恨錯了人,他的一切努力都顯得像小孩子的無理取鬧。但柳琢春心里自幼的期望與失望、冷漠與委屈,又有誰能回答他?
他實實在在受到了傷害,但倒頭來卻連申訴都顯得可笑。
寧寧攤平了國公府送來的信箋,提筆許久,心里思來念去,也只有一個念頭——不公平吶,真的有些不公平。
難道僅僅因為要用男配的落寞和凄慘來襯托主角光芒溫暖的存在?
難道就為了突出主角的治愈,所以就可以肆意褫奪柳琢春與自己、與過去和解的機會?
【系統?如果我把后面的劇情提前,但不影響主角的人設和劇情點,請問這算不算違規?】
一段電流的滋啦聲響起,系統很快在識海里回答了寧寧的問題——【原則上,只要是宿主為了討好白月光男配所展開的劇情,都不算違規,而且可以視情況發放積分。】
好極了!
寧寧方才因為柳琢春身世而落寞的心情再次雀躍起來,匆匆回了信箋,甚至不待召回傳信的侍從,她自己換了身衣裙,和嬤嬤報備了一聲便往宮外國公府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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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臨近大考,學堂近來氛圍愈發緊張,原本到了下學的時間,但出了夫子竟每一個人離席。
臨時抱佛腳這事兒自古到今就沒斷過,江城捧著講義,將書頁翻得嘩啦作響,但仍舊是看不懂當今生民之患為什么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勞?
少年錘著腦袋,嗚呼一聲倒在桌上,扭頭正瞥見同桌的柳小公子提筆成章,一篇策論洋洋灑灑,幾乎沒有停頓,一氣呵成。
人和人之間果然是有差距的,江城認命地嘆息一聲,吹起了宣紙的邊角,柳琢春側目涼涼地瞟他一眼,抿唇沒做聲,瑩白的指尖輕輕拂到邊角,用力壓下,沁出一點淡粉色,就像剔透的白玉里嵌進一瓣桃花,冰清玉潔又活色生香。
江城幾乎下意識止住了呼吸,但目光久久落在柳琢春的指尖,前段時間,他每日中午都會剝一袋核桃仁,用力狠了,瑩白的指尖便會沁出嫣紅,顏色比現在更要秾艷。
那些核桃仁他沒見柳琢春吃過,就像是每日放學后少年在夜市上買的小吃,他只是用心備著,等著,然后在失望之后丟掉,待到第二天再重復一遍。
江城有時候有點心疼那些被扔掉的零嘴,有時候又有點心疼柳二公子。
寧寧再不理他,只怕這少年冷玉似的一雙手都要被扣爛了。
待到學堂里的光線暗下來,天邊轟隆幾聲悶響,烏云下墜,坐在窗邊的學子甚至來不及合上窗扉,涼風裹
著雨珠便傾泄進學堂。
江城慌忙收起桌上的書紙,心情也因為這場雨清爽起來,挺好的,只要不學習他都覺得有意思。
身邊柳琢春也剛好做完課業,面上仍是一片清冷無心的模樣,這場雨除了打濕幾縷他頰邊的碎發,甚至不能讓少年蹙眉。
他不疾不徐地收拾好桌子,又從書袋里拿出中午時沒剝完的核桃,趁著昏暗的光線,一顆一顆剝起來。
學堂里早就像沸水似的騷動了起來,許多小廝舉著傘站在門口接自家主子,江城剛收拾完書袋,就看見父親身邊的護衛正扛著一把大青傘朝這邊跑過來。
“阿春,今個的雨下的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停,走吧,先讓我家的下人送你回府。”
江城十分仗義地敲了敲桌子建議,但窗外雨越下越急,柳琢春仍是不疾不徐地剝著手中的堅果,被雨絲打濕的眼睫顫了顫,望了望雨幕,然后蹙眉拒絕了他:“這種天氣寧寧說不定會來給我送傘,等她來了,找不到我該難受了。”
“可、可寧寧都半個月沒”
江城話沒說完,就感到一束極冷厲的目光,柳琢春淡漠的眼里蘊著惱怒,手指捏碎了堅硬的核桃殼,語充滿敵意,他執拗道:“寧寧答應過會要來找我的,現在只不過是被一些事情絆住了手腳。江城,你不知道我們的事情,就不要亂說。”
平日里柳二公子雖然也很冷漠,但那種冷是一種平淡無心的,不像現在,江城覺得他眼里幾乎要凝出冰刃了,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抱、抱哎,阿春!那、那不是寧寧嗎?她真的”
窗外雨幕中撐起一扇碧青色的雨傘,江城瞥見傘下提著裙擺的墨色身影十分眼熟,仔細看不就是消失了半個月的寧寧嗎?
他興沖沖地要和柳琢春分享這個消息,但回頭只見座位上一片果殼碎屑,而原先還冷得像冰霜似的小公子早跑進了雨里。
少年坦蕩蕩的,連一點防護都不做,連人帶心,直直撞進那團并不堅定的墨青里。
柳二公子呀,江城背好書袋,看著褚慈河把玩著手中那與寧寧一模一樣的碧青雨傘,心想,他有時候真是笨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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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濕漉漉的柳琢春抱住,寧寧其實是有些驚訝和尷尬的。
她該怎么說自己是要接褚慈河一起回國公府用晚膳的?衣領已經被柳琢春的臉頰給蹭濕了,她也不知道究竟是眼淚還是雨水,只能哄著他從自己身上先站起來。
“怎么不打傘就跑出來了?”寧寧抬手攏凈黏在柳琢春頰邊的濕發,又見少年眼尾和鼻尖也沁出水紅,指定是哭了,便心虛地揉了揉他的臉頰,語氣放得更加柔和。
“我為什么這樣急,難道寧寧不知道嗎?”柳琢春果然哭完就來找她算賬了,翠眉微挑,眼尾仍噙著軟紅,但聲音卻陡然冷下去,帶著明顯質問的口吻。
“阿春我聽不懂”寧寧低頭抵住柳琢春的xiong口,可憐兮兮地喚他,姿態雖然放得低,本質卻仍是逃避和耍賴。
xiong口被她抵著,心尖一抽一抽的疼,這個混蛋!柳琢春捏緊了她的肩頭,雨聲漸大,幾乎要壓斷傘骨,他卻仍沒有下決心推開寧寧。
“哥哥給你剝了些核桃,記得好好吃,能長個兒。”
脊背頹然地彎下去,柳琢春彎腰抱住寧寧,唇瓣蹭到她肩頭,張了張,本是恨不得咬一口泄憤,但她忽然又蹭在他懷里,雀躍地喊起了哥哥。
“哥哥,等寧寧長高了,哥哥再抱寧寧就不用這么廢腰了是不是?”
她不懷好意地笑,但柳琢春的身子卻實實在在因為這句話而顫了一下,肩頭落下一個輕輕柔柔的吻,寧寧甚至沒有察覺到。
“真是個小孩,都貼這么近了想的還只是抱抱哥哥”
他揉著寧寧的頭嘆息,卻看不見寧寧透過他的肩頭,眼神忽然亮了起來。
“錦奴!太好了,幸虧你還沒走!”方才被她臉頰貼著的xiong口又被寧寧推了一把,柳琢春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傘柄就被塞進了他手里。
寧寧興奮地轉身沖進雨里,墨色的身影被雨幕漸漸沖散,然后又凝聚在廊下。
柳琢春站在不遠處看著她跑到褚慈河身邊,一只手熟捻地搭在他胳膊上,蒼白的少年為了配合她微微傾身,臉上也多了幾分鮮活。
雨聲太大了,雨滴隔著傘面,像是砸在他的身上,柳琢春忽然感到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握著傘柄的手又沁出血一般的顏色,柳琢春看到寧寧踮起腳自然地替褚慈河捋了捋肩頭的發絲。
他們在說什么?
少年少女,又能說什么呢?
柳琢春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雨里的樣子一定很可笑,轉身從懷里拿出自己剝了一天的核桃,毫不猶豫地擲到水坑里,水花濺起來打濕了他的衣擺,柳琢春卻不再看它一眼,徑直越過水坑離開庭院。
寧寧不要的東西他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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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剛與褚慈河商量好去江南的事情,轉眼就見庭院里沒人了,白蒙蒙的雨霧里,柳琢春剛才站的地方只剩一地被踩碎的核桃仁。
完蛋,指定是又鬧脾氣了!
還不及和褚慈河道別了,寧寧匆忙結果國公府的老奴遞來的雨傘,撐開沖進雨里。
“世子,這這府里的晚膳”
原本下午接到太后身邊的小殿下的回信,世子便早早擬好了菜單令人準備晚膳,現在只怕是
老奴有些膽戰心驚地瞥了眼蒼白古怪的小主子,卻見他手指摩挲著寧寧方才捏過的小臂,蒼白的唇角愉悅地抿起,盯著朦朧的雨霧,他似笑又似嘆息:“終于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痛苦煎熬了真好呀”
下雨街上行人不多,寧寧順著國子監回柳府的街道,很快就找到了撐著碧綠雨傘的柳琢春。
她跑過去叫他,少年卻像沒聽見一樣,明明半邊身子都被淋濕了,但濕衣勾勒著挺拔的脊背和纖細的腰肢,眼睫掛著細碎的水珠,玉白的側臉沉靜冰冷,莫名的,寧寧覺得這樣的柳琢春有些高不可攀。
大概原書中女主第一次見到的柳丞相就該是這個模樣吧,冷月似的掛在蒼穹,即便是奮力地踮起腳、伸出手也摘不到他的半點柔輝。
寧寧遲疑著停下了腳步,雨幕漸漸隔絕了她與柳琢春的距離,那股陌生感愈發濃烈,她感到有些害怕。
暴雨如注的街道上,只剩她和一個陌生的柳琢春太不安全了
寧寧下意識的轉身就朝國子監的方向跑,運氣好的話,或許國公府的車馬還沒走。
鞋襪踩進水坑里,寧寧甚至來不及提起裙擺,傘柄一晃,手腕就被攥住。
冰涼的手指就像海藻似的死死纏著她,寧寧不由地打了個冷顫,硬著頭皮轉身,她撞進濕漉漉的軟和紅里。
方才還似冷月般的少年眼尾拖曳出綺麗的紅痕,瓣也被咬得嫣紅,點在玉白的面頰上分外勾人。
他似乎氣恨了,咬著牙,明明眼尾淌著淚,齒間卻是一聲冷笑:“跑什么?看著哥哥這張臉膩煩了,便去找其他新鮮的嗎?”
“哼,”不待寧寧回答,柳琢春便俯身,瓣上的血珠抿開,合上眼睫,少年有些戰栗,卻仍是順從心意將這抹紅印在了寧寧角,“做夢,這才哪到哪啊,寧寧,你又怎知哥哥日后不會生得愈發地漂亮?”
巧娘哪里想過會在大雨天接待兩個濕漉漉的小孩,傍晚暴雨未有停歇之意,夜市必然開不了了,店里的姑娘們圍在窗子旁吃些干果茶水,正閑聊時,驀地聽見滴滴答答的踩水聲。
門口,濯風漱雪的如玉郎君,正曳紅眼尾,長眉微蹙,瞧著眼中有幾分傷心,直直盯著身側的小女郎。
小女郎的一只手被少年扯著,另一只手拿著正滴水的紙傘,頗有些羞赫,問她:“巧娘,麻煩為我們找兩身替換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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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琢春一張美人面總透著幾分冷淡無心,雪白的肌膚與濃墨似的烏發黑白對峙,美得略顯詭艷。
許是為了壓顏色,他極少穿艷麗的衣裳,常年青白兩色,更顯得小郎君的美貌似冰雪般無情。
但今日柳琢春挑了兩件朱紅的衣裳,金絲在衣擺處繡著并蒂蓮,黏黏糊糊有些配成一對的意思。
巧娘心里通亮,瞧破小郎君的心思后就催著吃果脯的寧寧趕緊先去換衣裳。
小姑娘腮幫子鼓囊囊的,灌了口茶,還沒說出個什么,一襲紅衣的少年便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大廳安靜下來,窗邊的雨聲也遠了,巧娘一只手還朝寧寧伸著要來揪她,其他姑娘的茶點從指尖咕嚕嚕滾下桌子。
美色灼人。
寧寧第一次覺得自己被阿春的目光給燙到了,少年半濕的烏發潑墨似的搖曳要腿彎,還有幾縷繾綣地搭在他的頸側、肩頭,雪膚似攏了層潮氣,濕潤潤如春水氤氳。他仍在氣著,鳳眸便似嗔還怒地瞥了眼寧寧,攏好衣襟走過去,瑩白的指尖抿掉她嘴角白色的糖霜,聲音清冷玉碎,“怎的就有這么餓?一時半刻也等不了?濕噠噠的衣裳穿著,回頭染了風寒,可是又有借口,在冷落哥哥半個月?”
巧娘忽然聞著有些酸,姑娘們也都面面相覷,竟眼見一輪冷月掉進了醋缸里。
“哪有!阿春你冤枉我!”
寧寧一頭扎進柳琢春懷里,濕漉漉的頭發將他的攏好衣襟蹭亂,又露出細膩的雪白,她的臉頰蹭著肌膚。
“我是被祖母壓在屋里學規矩了,好可憐的,沒有阿春哥哥抱抱,也沒有阿春哥哥喂零食,我都熬瘦了。”
寧寧吸著頰邊的軟rou,眨巴著眼睛仰頭給柳琢春看。
頸側殘留著寧寧呼出的濕意,少年臉上的冰霜早就融了,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探出來攥住寧寧,唇瓣抿了幾下,低頭半斂著眸子望向她:“哥哥不想折磨自己,所以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