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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只能在褚諄熱切的目光下輕聲說:“有。”
“阿棘,我的小名。”
褚諄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是哪個棘?史書典籍的籍么?”
“青山觀后山中長有許多果實酸澀渾身帶刺的棗樹,宋某的棘,便是這個棘。”宋矜臉上帶了輕輕柔柔的笑,說得十分平常隨意。
見褚諄似乎是因為不解微睜大了雙眼,可能是沒想到以善作詩文詞賦為名的右相居然會給自家兒子取這么個隨意的小名。她才又笑著補充道:“隨便取的賤名兒,單純為了好養活罷了,沒什么講究的。”
褚諄咽了下口水,半響才憋出一句:“……難怪我最近看宋兄越來越挺拔清雋了。”
……
休整了有些時辰,先前牽馬去喂的車夫也陸續回來了。
陸俶率先提出幾人這會兒可以準備重新上路了。他說完便站起身,攏在座上的衣袍也一點點變得妥帖。
這才叫真正的挺拔清雋吧,宋矜心想。晉王世子殿下您還是擦亮眼睛多看看自家表兄吧。
四人前后腳走出驛站,這會天幕上嵌著又圓又亮的紅日,仿佛要將所到之處隱藏的秘密陰暗都照耀得現形方可罷休。
阿翁打算隨車夫去將馬車裝置好再移至官道上等宋矜。
而褚諄的馬車在最外邊的官道上,所以他要先他們一步上車,好方便給他們讓路。
于是此刻便只剩下她和陸俶二人,并立于烈陽之下。
“伐棘棗而為矜。為宋大人取這個名字的人,想必熟讀兵書。”
身邊的人沉默良久后才開口說出這句話。
陸俶的右手握著折扇,正有節奏地一下一下輕輕敲打在左手手心間。
他語氣隨意,似是一筆帶過不經意般將此事提起。
宋矜的眸色卻瞬間暗了下來。
他知道!不論是矜還是棘,這二字的用意他居然都知道!
這個認知讓宋矜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像是有人在她頭頂上方澆了一桶冰水下來,寒意一路蔓延至腳底。
“陸大人在說什么?伐棘棗而為矜又是何意?下官才疏學淺,聽不大懂。”
宋矜如今只能努力穩住自己的口中的情緒,盡量不在言語上暴露自己的慌張失措。
然后她就聽見了陸俶低低的笑聲。
這笑聲和平日里她常聽到的不同,似乎因為夾雜了些壓抑的快意,更加醇厚低沉,富有磁性。
也聽得宋矜手腳更加冰涼。
她搞不懂他這笑的含義,也因為突然知道了他也要去澤定的這個決定分不清他的立場,她終于清楚地明白,身旁站著的這個世子殿下比另一個要高深莫測得多,危險得多。
“宋大人,本官先行一步。”陸俶伸出手中折扇輕輕敲了下宋矜的頭。“若是昨日忘了修剪指甲,就松開手。”
“荒山野嶺的,我上哪兒去給你找藥。”
淡淡丟下這句話,陸俶就頭也不回地幾步躍了馬車,留給宋矜一個瀟灑的背影。
阿翁正好也安置好了一切向這邊走過來,他看著宋矜蒼白的臉色,一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出什么事了?”
他記得自己剛剛走時宋矜不還好好的嗎,怎么一回來就成這個樣子了?
宋矜恍惚許久,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阿翁,她極緩極緩地眨了一下眼,唇上勾勒出苦笑的弧度,口中呢喃,又似是夢囈:
“……阿翁,你說得對,我如今是真的有點怕這個陸侍郎了。”
太聰明了,聰明人都可怕。
“師父啊,你這次是不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呢?”
阿翁聽她這話,隱隱約約知道了她變成這副鬼樣子大概是因為那個看著一直和顏悅色的陸侍郎,臉上殺意凜然,他開口問:“陸俶?他對你做什么了?”
“他什么也沒做,是我自己犯了錯。”
錯在低估了旁人,錯在毫不設防。
宋矜垂下眸,再抬眸時,臉上的表情又和緩了許多,也漸漸有了血色。
“走吧師兄,不能在這兒耽擱太久了。”她像以前一樣抓住阿翁的衣袖。
不過是一句古文,能有什么效力?
想通了這一點,她快速調整心情,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不能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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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棘棗而為矜。”出自《淮南子·兵略》
矜,古意有箭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