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菱月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偏偏,他此生所遭受的幾次難以磨滅的羞辱,都是出自解縈之手。
如今的彼此已經換了一種關系,他匍匐在地,盡職盡責地陪她玩著奴隸游戲。他可以隨時終結這種扭曲的玩樂。只要他同意做她的夫婿,一切殘忍對待都會戛然而止。
可他不能。
茹心已經走了很多年了,時間久到他一度想不起她的面容,但曾經的心動還在,他依然能體會到那百轉千回的幽微,這是他所了解的男女之愛。對解縈,他始終是如父如兄的疼愛。解縈當然是特別的,但她想要的東西,他清楚,他給不了。
如果能給她,兩個人又何必鬧到今天這步?
君不封不是沒在春夢的侵襲下有過出格念頭與做法,可自瀆之后是難言的自責。解縈對他的感情,就如同他對茹心的迷戀,堅定純粹。他無力回應小姑娘的真心,又忍不住齷齪。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楚,那欲念是自己長年累月的欲望壓抑所致,與對她的動心毫不相干。
真正的愛戀能夠跨得過他親手為兩人劃下的倫理界限。他跨不過。
因為活得涇渭分明,他不肯欺騙自己,也不肯委屈他人。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被至親至愛的小姑娘揪著打罵,比起身體的疼痛,更難以忍受的是內心的坍塌,可比起他無法使她情感圓滿的虧空,這些疼痛又都突然渺小到了不值一提。
他希望小姑娘恨他,哪怕是日以繼夜的折磨也好。虐待他吧,起碼這樣他會好受一點,權當是他在幫她出氣,告訴她,她究竟愛了一個多不值得愛的東西。
沉寂了數日,除了從暗格中接受解縈送來的食物,君不封再未與解縈有過更多接觸。
解縈不來看他,他卻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對方。
他的世界,終于徹底回到了圍著解縈一個人轉的軌道。
被撂在密室的這幾日里,君不封的下腹始終有股攢動的火,稍不留神,就燒得他心癢難耐,眼里心里想的都是近日他和她的旖旎春光。
他恨自己的下作,又實在不清楚該怎么擺脫這欲念的折磨。清心的功法尚沒念到頭,心里的小女孩已經蛇一樣地纏住了他的腰身,他的丑陋在她清明的注視下愈發膨脹,他想要逃,偏偏逃無可逃。來自四面八方的束縛纏緊了他,而女孩欲說還休地向他招著手。
為了平息欲念,君不封不顧自己赤身裸體,在密室里不知疲倦地演練丐幫拳法,一套一套地打下去,打到自己力竭,再沒有起身的力氣,才堪堪停止。
夜里,解縈為他送來飯食,君不封剛練完拳,他癱在地上,胸膛尚在激烈地起伏,對她的造訪視若無睹。
解縈來了脾氣,從墻上扯來馬鞭就抽他,君不封被她打得只能御蜷在一個角落,狼狽地說自己會起身用飯,解縈才勉強停止了她的懲治。
解縈離開后,君不封食不知味地吃著她送來的飯食,突兀地哭了。
被重新關進密室后,仰頭去看那小小的偏窗,君不封可以勉強分辨出早晚。
但待得久了,他的生活還是不見天日。
解縈把他擄了回來,又把他長久地丟在黑暗里,不可告人的欲念發榮滋長,快要將他逼瘋。其實只要他同意,這一切折磨都可以結束,他可以得到她,也能重獲自由。
可實際上,他還是在狼狽不堪地對抗著這虛無的欲念。
抵抗到現在,他都要罵自己為什么偏要做一個不識時務的犟種,不肯去承她的情。沒有人會試圖諒解他,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歇斯底里地哭了一陣,惱人的春夢又一次卷土重來。他能聞到解縈身上的幽香,
引以為豪的定力化成了風中飄灑的齏粉,虛空中飄蕩,賣力嘲笑他的虛偽。
身體在叫囂著,渴望一種溫柔的撫慰。
解縈在暗格看到君不封突如其來的痛哭,她暗爽之余,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接下來的事,卻大大出乎了解縈的預料。
在不時的哽咽聲里,君不封竟笨拙地撫慰起自己。
他的雙手試探性地游走在自己的身體之上,修長的手指由鎖骨一路向下,在胸口的紋身上飛舞,在那沉睡的茱萸上停了片刻,他學著解縈這段時日的暴力揉搓,機械地扯拽著身上的柔軟。他低低喘息了一陣,喉頭微動,不甚靈巧地撫慰著那愈發挺立的脆弱。
身體的緋紅無疑昭示了他的亢奮,可他在哭。
愈發激烈的動作之下,是破罐破摔的絕望。
解縈起身。
門鎖牽動的聲響在只有他輕聲低喘的空蕩密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君不封眼含水汽,周身僵硬——解縈帶著一身涼意,風似的卷到他身邊。
她的突然造訪到底驚到了他,讓他下意識泄了身。
被她撞破了自己在做這種丑事,也許他應該尷尬,可君不封只是模模糊糊地想,也許她這些時日按兵不動,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
解縈利落地蹬掉了自己的繡花鞋,宛若走獸般爬到他身邊,貓似的步步緊逼,眼里精光四射。她忽略他身上的狼狽,單是對著他笑,這笑容依舊讓君不封有片刻的愣神。
“回到谷里這些天,事務繁忙,一直沒能騰出手來長久照料大哥,讓大哥如此寂寞,是我的錯。”
她的聲音是他不甚熟悉的甜膩,反倒激起一陣毛骨悚然。
不出所料,解縈出手如電,直接要去握他的敏感,君不封打了個寒噤,終于徹底從那破罐破摔的迷夢中蘇醒,他掙扎著一路往后退,直到退無可退,被解縈堵在了死角。一手沾了穢物,自然不比解縈兩手伶俐,但他還是面紅耳赤地堵住自己的要害,不讓她碰。
解縈咄咄逼人,繼續跟他搶占主導權。君不封在她面前云淡風輕太久了,解縈只想扒開他層層虛偽下的脆弱真實。
兩人的爭奪依然以君不封的落敗而告終,解縈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牢牢地壓在他身上。君不封雖然武功俱失,到底是個成年男性,身強力不虧,可心里始終帶著愧,他沒辦法徹底推開她。而兩人過往的打鬧,他似乎也總是輸,從相識之初,他就沒學會怎么贏她。
解縈用隨身攜帶的銀針扎了君不封的幾處大穴,君不封的掙扎漸漸卸了力道,最終只能將他的一切都袒露給她看。身體毫無保留地映在女孩似笑非笑的眼眸中,他頭腦發熱,喉嚨感到莫名的焦渴,身體泛了難言的熱與癢,周身也跟著充血。那才癱軟不久的命根子居然也在探頭探腦地興奮。如果不是沒有任何力氣,他真想好好抱抱她,肆意吻她,撫摸她,將她壓在身下,在她的身上瘋狂地攻城掠——君不封咬了自己的舌頭,力道很重,疼得他登時咳了血。
他又在胡思亂想了。
他能看出她笑容中的譏諷,他氣喘吁吁,面紅耳赤,欲望作祟,狼狽不堪地顯現了與尋常男人無異的野獸原形,只要稍微松懈,本能就會侵占身心,湮沒了他的一切自由意志,向情欲俯首稱臣。
解縈等的就是這一刻,她等著他向她求饒,向她請求原諒,求她給予他釋放,給予他安慰。
她的笑容是漆黑夜空里最明亮的星,他也沖著她笑,笑里涌出淚。
解縈細嫩的雙手在他周身靈巧游走,她嫻熟地玩弄著他的胸膛,激得他又在低吟。單手握住對方的敏感,她長而堅硬的指甲劃著他,很快顯出幾道清晰明了的紅印,君不封渾身顫抖,眼眶都泛了紅。他低聲下氣,帶了點哭腔,困獸一般啞著聲音求她不要碰。
解縈被他勾得心旌搖曳,更起了玩弄他的心思。細嫩的小指狠插在鈴口之上,引得男人一陣撕心裂肺地痛嚎。
經過適才的刺激,君不封遠比她想象得要興奮。
也是骨子里的賤骨頭。
腦海里突然閃過的刻薄話語讓解縈晃了晃神,以往類似的話語只對仇楓和她偶然的露水姻緣說過,那時她發自真心嘲笑他們的賤。
大哥也是如此,疼痛之后,是更加難以言說的興奮,和她以前遇見的男人沒什么兩樣,倒不如說,正因為這種事發生在大哥身上,這種下賤也變得趣味橫生。
她快要記不清自己暗地里養了多少條“狗”了,因為他們大都溫順乖巧,她簡直要忘了馴服野狗的樂趣,只是可惜中年大哥不復青年活潑,也不再一往無前,最初她熟悉的一切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悄然消散。此前對他動手動腳,迎來的是當頭一聲棒喝,大哥對她破口大罵,絲毫不留情面。如今的他只會張皇躲避,拼命哀求。
解縈說不出哪種抵抗會令她更著迷,每一種都有新的樂趣與驚喜。
強行分開他的身體,無視君不封哀求的眼神,她坐在他身體中間,雙足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挺立,將其緊緊禁錮在兩足之中,有規律地上下挪動。
綢緞白襪阻隔了他們身體的切實接觸,他能清晰明了地感受到她小巧圓潤的腳趾,細嫩的腳掌在他身上摩挲,激到他周身發疼。
在一觸即發的緊要關頭,解縈起了壞心思,輕巧地解下她的發帶,箍住了他脆弱的底端。欲望無從宣泄,君不封在頻繁喘息中快要失了神志,濁液將解縈的白襪濡濕,解縈留意到這一點,扯了君不封頸部的鐵鏈,強迫渾身無力的他起身,她抬起右腿,腳趾抵在他唇邊,意思不言而喻。
君不封恍惚中想要張開嘴,吸允給予自己快慰的每一處小巧,卑微地表達自己的感謝。嘴角牽動,他突然回過神,連忙咬了自己的舌頭,強迫神智保持清醒。
解縈等了一陣,君不封的表情并不如解縈所想那般抵觸,喉結聳動,他要哭不哭地搖頭,還是很隱晦的哀求,解縈愛他討饒的樣子,心里一柔,也不再捉弄他,仔細理了理他散亂的發,解縈輕柔地將他放平在床,開始了自己的正題。
她再次跨坐在他身上,坦然地迎著他無從躲閃的目光,一件一件,慢條斯理剝落著自己繁復的衣物,向他一點一點展露獨屬少女的曼妙身姿。
只要解開里衣的扣子,她和大哥就會赤誠相見。
君不封呼吸急促,比適才的掙扎更為劇烈。
解縈拎起他的手,讓他的手掌撫在自己胸口,讓他感受自己胸前的呼之欲出。
君不封氣急敗壞地驚道:“放手,丫頭,你快放手!”
第十五章 心死(五)
解縈不理會君不封的抗議,僅是捏著他的手,讓他的手指緊緊陷在她胸脯上。因為是強迫,用在他手上的力道也重,反倒捏得她自己一陣疼痛。
見抗議無效,君不封結結巴巴吐了半天不成字的音節,解縈沒想到君不封會臉紅成熟透的柿子,乍看上去有種懵懂的可愛。
她心里一柔,俯下身,親吻他泛著血腥氣味的干涸嘴唇。
三十四歲的大哥,日子過得稀里糊涂,沒有一個人來好好愛過他,他亦不清楚床笫之事的好。心里泛起了對他的疼惜,就是慣常的作弄也不忍心。
天昏地暗天旋地轉,這樣的一個洞府天地,她只想做他的妻。
解縈環住他,繞著他的臉頰,款款深情地吻。
君不封全身僵硬。
他與解縈如今只隔了薄薄一層布料,他能感到她身體的軟,綢緞的潮。含苞待放的少女牢牢陷在他懷里,勾引他,玩弄他,折磨他。他被吻得狂亂,理智也在將斷未斷的邊緣。解縈吻累了,直起身來大口喘息,他在這時得了空當,再度做起徒勞無功的掙扎,低低地勸道:“丫頭……我們不能……”
解縈在他的胸口盤桓繞著圈,亮晶晶的眼里滿是笑意:“不能什么?”
激情隱退,欲望消弭,理智再度占據上風,君不封深吸一口氣,鄭重地看著她:“我會做到我以前沒做到的事,以后一輩子陪在你身邊。”
“喲,這是哪陣風突然把你吹得轉了性?這時怎么不提我們是兄妹,也不說我們之間差了十六歲,你不能耽誤我了?”
面對解縈含槍夾棍的嘲諷,君不封僅是苦笑著搖頭。拋卻了暴戾的偽裝,她還是她。情意堅如磐石,對他一如既往、死心塌地。解縈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在她無從偽裝的每次注視中,他從她的眼里讀到了多少堅定不移,多少深情厚誼。
可他們終究走到了最壞的發展。
他看著他的小姑娘,女孩平靜的面容下,難掩她對他的期冀。
她依然對他心懷期待。
明明他是她的囚徒,這些年來,真正被束縛住自由的,其實是她。
解縈把解開困局的鑰匙交給他,只消他輕輕點個頭,什么豬狗不如,什么萬劫不復,都是小丫頭片子的說辭,他們終究會變成一對尋常夫妻。
但這不公平。因為在心里的地位獨一無二,回饋才更要慎重。
解縈給予他的珍重,他無力回報。
如今的僵持里,他看似作繭自縛,卻得了莫大的好處,兩人關系的主動權自始至終都落在他手中,長此以往,最終被傷害的人,還是解縈。
難言的無力與疲倦席卷了他,他們的故事是個死局,傷人傷己。
身體漸漸有了氣力,他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摸了摸小姑娘年輕的臉頰,溫和地允諾道:“大哥不會再逃了,即便你讓我逃,我也不會逃了。以前是大哥自欺欺人,總覺得你對我的迷戀只是一時興起,現在我不再騙自己了……大哥會一輩子留在你身邊的,直到你厭倦我的那一天為止。”
解縈不可置信地顫抖著身體。自她向君不封袒露心意以來,君不封用倫理教條當推辭,權當她鬼迷心竅,自始至終都在回避她的情意,拒不承認她對他的迷戀。現在他接受了她的情感,也理所應當地認了命——就算神情再黯然,也終歸是認了。她有些想哭,想抱著他告訴他不必這么難過,他們還有無數的好日子要去活。夫妻之間哪有隔夜的仇,只要在一起的時間夠久,過往的在意都會成為過眼云煙。可知道他還有后文,她只能將自己呼之欲出的洶涌情感咽回去,也不知后面又將迎來怎樣的怒海情波。
君不封緩緩向上捋著她脫掉的衣衫,試圖替她把衣服穿好,解縈噘著嘴,一把甩開他。君不封不再勉強,單是收回手,眼里閃過一抹晶瑩:“丫頭,你就此放寬心吧。大哥不會走的。大哥實際上也沒處可去了,不是嗎?往后的日子,你想怎么對我都可以,就是殺了我……也沒問題。但我們之間,走到這一步,也就夠了。大哥只能為你做到這里,我們不能再更進一步了。”
“你是……什么意思……”
君不封僅是悲哀地望著她。
解縈瞪大眼睛,怒不可遏,她俯下身咬他,他的肩膀又滲出了大量的血。但這次,他不為疼痛所動。解縈慌了,忍不住將他的雙手納入懷,讓他胡亂地觸碰著自己胸前的柔軟:“為什么?你明明是愛我的。你肯為我死,你還愿意一輩子留在我身邊,你是愛我的……”解縈越說越絕望,把自己難過成了只狼狽的花臉貓。
淚水汩汩流著,她顫聲問他:“你是愛我的,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她的淚落在他胸口,也由此落在了他心間。他的雙眼也跟著模糊。他竟又一次要讓她難過。
君不封閉上眼睛,任由淚水劃過臉頰。
“丫頭,在這世上,沒有人比你對我更重要。大哥心里最在意的人,一直都是你。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后也是這樣。但疼愛與愛是不同的。我疼愛你,可我不愛你。”他強忍著心頭的抽痛,咬牙道,“在被你親吻的時候,我只覺得惡心。”
“惡,心?”解縈遲緩地念出這兩個字,神色很是鈍。她一時半會兒沒辦法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但有什么東西橫跨了兩年的時間,再一次抵到了她的心房。
她看著它刺進去,里面流出了濃稠的血,很疼。
他又殺了她一回。
他到底在沖著她說什么啊?
“怎么會惡心呢。”她哭得更厲害了,“你明明不是這個反應的,你明明很亢奮的。”
“因為大哥是男人,你那樣貌美,又那么……又那么會撩撥人。情場老手尚會為你駐足,又何談是我。我不可能沒有反應。但這是一個男人面對女人的本能,就算我為此作嘔,我也沒辦法欺騙自己。”
“你就不能單純把我當一個女人來看嗎!”
“我不能……我把你救下,送你到留芳谷,看你拜師學藝,給你修筑小院,往后你的每一次生辰我都盡量在你身邊,我看著你長大,教你小手段,給你縫補衣物,每天做好了飯等你進學回家,聽你嘁嘁喳喳和我講學堂的閑話……連你最初的月事帶,也是我替你做的……你讓我怎么把你看成是一個與我毫無關聯的女人,單純以一個男人的眼光去審視你,接受你?我沒法忘記你是我救下來的女童,也不可能忘記你是我親手養大的女兒!”
君不封久違的激動了。這番肺腑之言亙在他心間許久,他卻始終沒有向解縈吐露。有些東西如果講得太明晰,只會刺痛她的深情。他一直在等她自己想通,可等來的,是連同他一起被撞進的死胡同。
“以前大哥說過,如果你看上的少俠不喜歡你,大哥就是綁,也要押著他和你成親,只要你高興就好。現在我把自己押來了。但這樣,你真的會高興嗎?丫頭,大哥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希望你能有一個好歸宿,大哥不想你傷心,更不想看到你的一腔熱情被辜負。只要想到你因為這種事而神傷,大哥心里就難過。”他泣不成聲,“但為什么呢……最后卻是我一再做這個劊子手。”
是啊,為什么呢?
明明屢屢被拒絕的人是她,君不封卻在為此痛苦。
解縈能懂他,這是他的脾性。
但她不愿諒解他。
眼下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恥辱。
行走江湖的兩年里,有多少人想一親她芳澤;歡場之上,又有多少小倌想與她春風一度?
旁人的示好與愛意,她統統視而不見。
一個江湖上其他男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在近乎全裸的勾引他。
而這個男人,這個該死的乞丐,就這么對她棄如敝屣,還罵她惡心,讓他作嘔。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她好恨他,恨他同她講這樣的實話。更悲哀的是,她似乎連報復都沒有了方向。燕云此前所說的整治,在這一刻已經完全失去了效用。
他們之間的癥結,不是他是否會沉淪的問題。
他承認他無法抵抗她的魅力。
解縈胡亂地擦著淚,滿不在乎地笑道:“好啊,既然你這么可憐我,那為什么不能騙騙我?就算是假的也好,哪怕是讓我高興一會兒也不行嗎?”
“就是我真的騙了,你就會信嗎?是謊言,就總有被拆穿的一天,拆穿一回又讓你心碎一回,我再做一次負心漢嗎?”
“所以,你寧肯最開始就做這個負心漢,是嗎?”
“是。”
“好,好。”
她大笑著又一次低下頭,那已經被捅傷了的心房,現在被徹底貫穿了。
沒有血,沒有淚,只有疼。
周遭是死一樣的寂靜。他的聲音又一次在她耳畔響起,遙遠的像是前世的余響。
“丫頭,讓這一切都到此為止吧。如果我們糊里糊涂有了關系,我肯定會對你負責,讓你做我明媒正娶的妻……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就算與你成親,我跟你親熱也只會惡心只會吐……到頭來只能讓你守活寡。我知道,你想要的始終是我對你的真心。但我,給不了。你是我的天下第一,沒有人會比你對我更重要。我有嘗試要愛上你。但我做不到。只有忘了你是誰,我才能忘記我是誰。可大哥又怎么會忘了我們經歷的一切呢……所以你要的,就是這樣的我嗎?一個需要你時刻委屈自己,無從愛你的我?”
任憑淚水劃過臉頰,他閉上雙眼,等待著身上小姑娘遲來的暴怒。
君不封的這番話,到底觸及了解縈長久不愿提及的癥結。
她敗了,敗得一塌涂地。
幻露小筑猝不及防聽到君不封的獨白時,她想他是愛她的,不然也不會留一撮頭發同自己的發絲緊緊綁在一起,做結發夫妻之意。
可對他而言,愛究竟是什么呢。
解縈已經要忘了茹心的具體面容了,但她始終記得君不封同她的接觸,她記得君不封看茹心的眼神。
像是點燃了他靈魂的全部光芒,要為茹心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那是他的愛,坦蕩蕩,赤裸裸。毫不遮掩,熱情赤誠,不求回報。
那是年少的自己最初認識的大哥。她見識的始終是他對另一個人的真心,那無從遮掩又時而黯然神傷的情感照亮了年幼的她,她也想要那種特殊的感情。
后來他們相依為命,又一度視同仇讎,她堅信他對自己是有情的,否則不會在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還肯豁出性命去護她,愿意留下他承諾的信物。
其實都是一廂情愿。
她自然是特別的,他也一直記著她的好,所以她行事乖戾,他從不肯怪她,心里一直念著她,可以輕易為她豁出性命。只是他活得太涇渭分明,世間有太多事可以以次充好,唯獨感情不能以假亂真。
好一個端方重義真君子,好一個坐懷不亂柳下惠。
大哥迄今為止對她的所作所為,都是成全他一個人的義膽俠肝。
解縈在君不封身上跨坐許久。
他們長久地保持著沉默,解縈身形搖晃,搖搖欲墜。君不封亦是面容苦澀,心如刀絞。
許久,解縈止了淚,突然揚頭朝他一笑,仿佛連片的陰云中突然泄出一角,泛著金色的柔光,這笑容里有著他幾年難得一見的靈動與俏皮。
囫圇地收好自己的衣物,解縈慢條斯理地將它們一件件穿好。系好自己的最后一個衣扣,她輕輕拍了拍君不封的胸口,笑道:“大哥,抱抱我吧。就像我們初次見面那樣。”
于是他抱緊她,火熱的呼吸吐在她耳畔。
隔著重重布料,她沒辦法切實觸碰到他,她知道他是暖的,可她永遠也不會知道,肌膚相貼時,彼此會有怎樣的溫度。
她與他之間,似乎總是隔了那么一層天塹。
她跌跌撞撞,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才終于弄清楚,這道天塹,她越不過。
君不封等著她的暴怒,可那暴怒遲遲不來,甚至她眼里的靈光,也隨著沉默的持續,默然消散。
寧靜之后不知會迎來怎樣的風浪,他作繭自縛,心甘情愿承擔一切苦果。
“丫頭,恨我吧。這樣我心里還會好過一點。”
“感情勉強不來。如果今日是林聲竹移情別戀愛上我,要我接受他的愛,就算他愛我比你憐我更深,付出也更多,我想的也只有他死……”她重重地嘆息一聲,不愿再說。
她怎能不恨他呢?她恨他早年拋下自己一走了之,也恨他在她生命垂危時不知所蹤。此前返程途中的短暫相處,她原諒過他。
現在恨意卷土重來,平靜地灼燒著她,也終于要將她燒得面目全非。
她是不可能停止愛他的,就連他無法接受自己的理由,雖然她唾棄,可她還是為此著迷,畢竟那才是他,是她始終求而不得的好大哥,從來光明磊落,涇渭分明。倒不如說,他的一番話點醒了自己的疑竇,讓她豁然開朗。
回谷時他已經答應要做她的畜奴,剛才也默許她對他做什么都可以,包括讓他死。
這樣就行了。
無法回應,就無需回應。
君不封無情,所以事事涇渭分明,她有情,盡可以退而求其次。
只要讓她愛著他就好了。
由病到老的愛,由生到死的愛。
茹心擁有的是君不封的熱情與赤誠,她見識過了,茹心沒有見過君不封的狼狽與不堪,她也見識過了。那熱烈的東西既然注定得不到,也沒必要總在這里計較。
她也有屬于自己的獨特。
那陰霾的,晦澀的,絕望的體驗,是屬于她的極樂。
她會滿懷愛意地撫慰他,取悅他,也會滿懷愛意地折磨他,侮辱他。他大可不必為她疼痛,她遠比他想得開。
“大哥。”她牽了男人的手起身,如過往一般柔柔喚他。
君不封心里一柔,神色也不復適才悲戚,變得柔和許多。
“你不愿意和我好,我不勉強你。這件事我永遠都不會勉強你。”
“丫頭……”
“沒法擁有你的愛,就讓你恨我,好不好?愛沒辦法滋生,但恨很容易,對不對?”
君不封笑了,那笑如光風霽月,仿若往昔:“一時恨容易,長久恨很難。何況這人是你……而我現在,除了你自身,也沒什么可被你拿捏的把柄。”
“要讓你永遠恨我,由生到死地恨我,我需要怎么做?”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的鬼點子那么多,總能想出來的。不過這次……就別餓著大哥了,大哥也沒那個能耐和你鬧絕食了。”
解縈哈哈大笑,君不封趁機呵她癢,解縈笑個不停,反而踹起他。
兩人像是過往那般打鬧到一起,等到都累了,君不封突然孩子氣地問了一句:“丫頭,我們這算不算和好了?”
話音剛落,君不封小小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抱歉地沖她一笑。
他們其實早就沒有和好的可能性了。
可解縈還是迎著他的笑,陷入了一瞬間的目眩神迷。
她從來無法擺脫他的魅力。
他們重新擁抱住彼此。
君不封平靜地凝視著他的小姑娘,不清楚這日之后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人間煉獄。
她是不可能放棄他的,而他終于將自己的心思明明白白交付予她,也做出了他的選擇——拒絕她為他選的穩妥,心甘情愿地踏上絕路。
知道無法回頭,終究求來一個互不虧欠的安心。
解縈是個好姑娘,他是她一切變質的誘因。一早看出解縈身上偏執癲狂的苗頭,他很慶幸最終吃下苦果的是自己。
會迎來怎樣的羞辱呢,他想不透。
以后她還是會一如既往地愛著自己吧?
會不遺余力地體貼他,也會竭盡全力地侮辱他。
他的每一份快樂都由她給予,每一份絕望都由她體味。
她會愛他愛到直到他的生命終結在她手中。
他會配合好她。
“我想見識一些常人所見不到的你,每一個模樣的你我都不想錯過。”
你的每一份快樂都由我給予,每一份絕望都由我體味。
我會愛你愛到直到你的生命終結在我手中。
“你會配合我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