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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我們就在那里翻找了三遍,均未見刺客身影,便有人說或恐有機關密道。”
“對對對,是邱烈說的!我認得他,就他額頭有三顆痣那個,方才還在這里的!咦?這會兒怎么人不見了?”
“竟是邱烈?!”有人便說,“我方才看到他擠出去了,說是尿急!”
“啊——他在那兒!河對岸,他跑了!”
這人若是不跑,還能說是隨口胡謅,這一跑,簡直是將嫌疑直接背在了身上。而且這邱烈別的不提,輕功是真的厲害,竟沒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
然而還未等他們出去追,便見一道人影一個起落便如落葉一般在河面上輕輕一點,再一眨眼人居然已經到了對岸。
好俊的輕功,好快的身法!江湖上,竟還有人有如此輕功嗎?
江南三俠之一的飛俠陳陽鐘便以輕功見長,歐陽許作為摯友兄弟,當然對輕功也很有見地,可若叫他出手,這么遠的距離也大概率追不上那邱烈。
可這人——
太恐怖了,就輕功而言,恐怕已經無人出其右了吧,再想想剛剛此人一招制敵的輕松模樣,江湖上何時竟出了這等恐怖的后起之秀?!
正是眾人驚疑之際,有個黑點迅速逼近河岸,幾個唿吸的功夫,便見方才咄咄逼人的少俠提著邱烈,足尖輕點河面款步而來。
好家伙,你是真不把邱烈當人啊,負重你還這么秀兒,簡直是叫人頭皮發麻了。
譚昭可不管在場人員的心路歷程,他把逮到的邱烈扔在江湖眾人面前,隨后向歐陽許一拱手:“既是諸位江湖同道指認此人,還請歐陽大俠盤問,還我禹歡茶樓一個公道。”
歐陽許還能怎么辦,他只能說:“這個自然,還請諸位放心。”
他說完,便走到邱烈跟前,語氣也變得嚴厲了起來:“邱烈,你剛才為何要跑?”
邱烈早就嚇破膽子了,誰懂啊,他明明已經跑得老遠了,他提著的心都要放下來的時候,就直接被人揪住了后衣襟,他平時引以為傲的武功甚至都沒使出來,就被瞬間點穴、動彈不得,那種被頂尖高手狩獵的感覺,讓他此刻牙冠都在打顫。
“我我我我……無心的啊,就只是隨口一說,真的只是隨口!”
“即是如此,你為何要跑?”
邱烈戰戰巍巍地看向某個兇殘的高手:“我……怕啊,方才茶樓咄咄逼人,我怕我被他……”
歐陽許深嘆了一口氣:“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邱烈點頭如搗蒜:“嗯嗯嗯,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歐陽許看向譚昭:“這位少俠,邱烈他……”
譚昭挑了挑眉,抱劍露出了一個看好戲的神情:“哦,原來如此啊,隨口一說,你們三俠山莊的葉管家就帶著這么多人上門,這邱烈到底什么來頭,竟得葉管家如此深信,不加查探就強硬地要求我禹歡茶樓道出什么密道的入口,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這歐陽大俠都不覺得奇怪嗎?”
歐陽許立刻看向葉管家,葉管家當即就說:“是小的情急,一聽有些道理,便想快些替三莊主報仇,現下想來,實在是失了分寸,我……萬死莫辭,今日聽憑禹歡茶樓處置。”
“真只是如此?”譚昭露出不信的表情,“以免江湖朋友們說我們禹歡茶樓咄咄逼人,非要三俠山莊的管家以命相抵,所以我倒要瞧瞧,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追丟了刺客,讓葉管家一瞬間就相信了邱烈口中的密道之說,不知歐陽大俠愿不愿意帶路呢?”
禹歡茶樓的態度那可真是太強硬了,可譚昭所表現出來的武力,卻叫所有人都不敢吱聲,畢竟……這實在是一位強者,江湖人尊重強者,就跟寫進了血液里一樣。
“當然,如果你非要堅持的話。”
譚昭沖周恕之使了個眼色,周少東家立刻領會:“此事事關茶樓聲譽,自然再謹慎都不為過,還請諸位帶路,至于密道一說,我也可當場向所有人澄清。”
于是,一群人立刻轉戰到了刺客失蹤的拐角,譚昭提著邱烈,等到了地方才將人丟在地上:“便是此處?你說這里,會有密道?”
別說是譚昭了,就連其他人,但凡腦子還剩一點思考的能力,都不會認為這里會有密道或者是機關,畢竟這種……地方,若有密道,也該是通向室內的,而如果是通向室內,刺客豈不是逃了個寂寞,畢竟當時室內可是刺殺現場啊,這不跟自投羅網沒區別。
而若是真有密道通向外面,那……根本沒必要啊,這里本就開闊,因為禹歡茶樓本就是半開放的茶樓,挖機關密道根本沒這必要。
“邱烈是吧,其實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若是你不愿意說真話,咬緊了牙關,我反倒高看你一眼,你現下隨便胡謅一個理由煳弄我,我若是被你煳弄過去了,豈非顯得我像葉管家一樣愚蠢?”
葉管家:……
第294章 江湖劍雨(二五)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指著鼻子罵愚蠢,葉管家的臉當然非常難看。
事實上作為二俠山莊的管家,葉管家從來都很受江湖同道的禮待,所謂閻王易見,小鬼難纏,二俠山莊名聲在外,若有江湖中人想要請江南三俠出面主持公道,就必須通過二俠山莊的葉管家通傳。
長此以往,哪怕葉管家是個秉性不錯的人,也不免有些飄飄然。此刻臉面被個江湖年輕后生撕下來,扔在地上反復踩,若不是他沒理在先,他早就沖人發難了。
譚昭被這灼灼目光死死盯著,哪里會察覺不到,當即就體貼地轉過頭去與人對視:“怎么?葉管家心中似有怒氣,抱歉,我這人心直口快,還請你多擔待。”
然后,葉管家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更難看了,可對方都這么說了,他當然只能說沒關系,年輕人年輕氣盛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還是葉管家懂我,知道我們年輕人脾氣不好。”譚昭話音一轉,又把話題拉了回來,“所以這位邱烈邱少俠,可是想好該怎么說了?”
邱烈很想搖頭啊,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說,可眼前這人身上流露出來的壓迫感幾乎要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這人就是愚蠢,對不起!是我污蔑禹歡茶樓,是我的錯,求求你放過我吧,以后我一定不敢胡言亂語!”
一個本來在江湖上還有點名氣的青年少俠,此刻竟哭得眼淚嘩啦乞求別人的憐憫,并且還是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邱烈知道自己完了,有這樣的過往,哪怕他之后武功提升,江湖人也一定會記得他此刻的狼狽模樣。
他心中暗恨,卻不敢表露出半分的憎惡,眼前這人太強了,作為被直接針對的對象,他甚至覺得對方隨便動動手,就可以在瞬間取走他的性命。
也大概是因為邱烈哭得太慘,就有江湖人為他開口:“這位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冤枉你們茶樓確實不對,但也是情真意切、想要找出殺人兇手,此刻邱烈已經知道錯了,你就饒了他吧。”
“對啊,而且如今最迫切之事,是找到兇手為隨大俠報仇!歐陽大俠心中此刻必然悲痛無比,還請這位公子高抬貴手。”
“是極是極,年輕氣盛確實無可指摘,但生死大事,此刻你們茶樓也并無受損,還請諸位看在已故之人的份上,放過他吧,他也是太想替隨大俠報仇了。”
有一人開口,便有無數人開口,這道德綁架一套套的,便是抓住了禹歡茶樓打開門做生意,不會對江湖人下死手這點,輿論天生會“偏愛弱者”,哪怕這個弱者是過錯方,但錯只要不大,有些人就覺得可以慷他人之慨。
邱烈做錯了什么呢,他只是太蠢了,又太膽小了,但心腸是好的,說禹歡茶樓有密道,只是想要替隨大俠報仇而已,這有什么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