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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聶政爆發(fā)出一陣大笑，飽含仇恨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高臺之上的父親。

“兒子自是比不上父親英明神武，為了保住位置，連發(fā)妻都能逼害！我殺幾個如螻蟻一般的賤民，又算得上什么？！”

“你、你……”聶大人氣怒攻心，指著聶政這個混賬兒子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云曦詫異地望向聶大人，隨即眸光又轉(zhuǎn)向陸青帆。

聶政殺人似乎不僅僅是為情，還在蓄意報復(fù)這位“大公無私”的聶大人吧？

陸青帆沖云曦略一搖頭，表示隱情他亦不知。

任師爺小聲說道：“八年前，聶大人岳家出了事，聶大人大義滅親、與發(fā)妻和離。聶母不愿下獄受人蹉跎，就在臨行前懸梁自盡了。”

聶母性烈，死也要死在聶家。

自此，聶家父子二人也有了些許隔閡。

只是無人知曉，這隔閡在五年前釀成了一個殺人兇魔，生生害了五條無辜的性命。

“聶公子大可不必把自己的兇行根源冠到父母頭上。”

云曦義正言辭地戳穿了聶政的虛偽面具：“若是沖動殺人，擊打幾下也便停了。可你刻意模仿鐵匠牛大壯的犯案手法，雨天、死者穿著同色衣衫、隨身攜帶的作案工具……分明是蓄意行兇！”

第5章 悲劇收場

聶政悲愴的臉色在云曦的解釋下如同脫落的面具，一點(diǎn)點(diǎn)爆出令人熟悉的猙獰之態(tài)……一如方才想要?dú)⑺涝脐氐目刹滥印?

“螻蟻尚且偷生，第四名受害者臨死前掙扎逃跑，被你揪著頭發(fā)繼續(xù)逞兇之時，你心里可有對生命的半點(diǎn)敬畏？可曾想到你母親自盡時的無奈？”

云曦?fù)u搖頭，“任何自身的痛苦，都不是你殺害無辜之人的借口。”

聶政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怒吼著沖云曦道：“住口！你不配提我娘！”

“逆子，最不配提你娘的人便是你！”聶大人捂著胸口，身形顫抖地道：“你哪里擔(dān)得起你娘的犧牲？”

“她犧牲是為了你這個負(fù)心寡性之人，哪為我想過分毫？！”聶政梗著脖子反駁。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你當(dāng)真枉費(fèi)聶大人一番教導(dǎo)！”按察使宗毅大人終于忍不住了，指著聶政怒道：“你腦子里是灌了泥漿嗎？！”

云曦眼底的痛恨逐漸化為同情。

原來聶公子從未理解過聶夫人的苦心。

“你們那是什么眼神？你這個賤人為何要這般看著我？！老子用不著你們可憐！”聶政掙扎著就要起身，被冷氏兄弟一把扣住肩膀死死摁了下去。

“若我猜得沒錯，聶大人選擇和離是為了保住聶夫人的性命、也怕外家獲罪影響你未來的仕途；可聶夫人不愿拖累夫君和兒子的前程，才在和離后于聶家自盡，斷了聶大人救人的念想。”

陸青帆的話讓暴怒的聶政渾身一僵。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jì)深遠(yuǎn)。”云曦望向聶政的目光越發(fā)悲憫：“你不憐母親犧牲之恩，又不惜父親教誨之意，哪配為人？”

聶夫人母族獲罪，可她出嫁多年，就算下獄也罪不至死，還有機(jī)會轉(zhuǎn)圜，大可不必以自盡收場。

世人只道聶夫人性烈、聶大人大義滅親，卻未觸及她的私心：保護(hù)聶大人的官聲，就是保住了兒子的錦繡前程。

聶政不可置信地望向高臺之上的父親，顫抖著嘴唇低聲問道：“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聶大人眼底濕潤，微不可察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萬萬沒想到，這點(diǎn)私心竟然以如m.l.z.l.此慘烈的方式被公之于眾。

九泉之下的妻子該如何瞑目？

方才還叫囂暴怒的聶政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頹然地跪在地上。

“父母之愛，恩重如山哪！”

“這同我的女兒有什么關(guān)系？都是爹生娘養(yǎng)的，我的閨女做錯什么了！”

“殺了他！替我閨女報仇！”

“我兒張生總是無辜的，你殺了人不夠，還險些冤死了他！”

……

聶政行事令人發(fā)指，連張生的父母都恨得直咬牙，百姓的唾罵聲連綿不斷。

“是我做的。”聶政突然開口：“但不是因?yàn)閻鄱坏谩！?

百姓的吵嚷逐漸安靜下來，他們還想從聶政的口中得到一個真相、聽到一句懺悔，以撫慰枉死之人的在天之靈。

聶政揚(yáng)聲道：“五年前，青州通判之女大庭廣眾之下說我爹官位不正、我娘是罪臣之女。我氣怒之下便刻意接近，便有了‘心悅于她’的傳聞。也是巧了，牛大壯案剛出，我為了把自己摘干凈模仿其作案。細(xì)節(jié)同云仵作所言無二。”

聶政轉(zhuǎn)而欽佩地望向云曦：“云仵作驗(yàn)尸之能確實(shí)高絕……剩下四名死者，有兩人實(shí)屬偶遇、另兩人模樣酷似通判之女；她們言行無狀、冒犯了我娘，殺她們是為泄憤。至于張生……”

聶政苦澀一笑，“他有一身份低微的心上人，幾次出門皆是為了暗中見她。我知我爹破案心切，便故意誘導(dǎo)按察司調(diào)查張生。如我所料，饒是被大刑伺候，張生也不愿暴露那女子的存在。”

唯一的不在場證明沒了，張生百口莫辯，只有受死。

被父母攙扶著的張生臉色瞬間煞白。他沒想到自己早就被聶政盯上了。

“所以，張生是你早就選好的替罪羊。”陸青帆突然沉聲追問：“后四次行兇，是踩著張生出門的時辰辦的，可對？”

聶政大方承認(rèn)：“不錯。”

“聶公子行事縝密、心思細(xì)膩，若能把才干用在正道上，定成國之棟梁！可惜，可惜啊！”任師爺忍不住扼腕嘆息。

低下頭，聶政第一次流露出幾分后悔：“如果我早知娘的苦心，如果能早些與爹把事說開，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