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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一路,與陶南風越來越熟悉,對她的愛念越來越濃,但向北卻一直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的情緒泄露一絲一毫。
陶南風有文化、有理想、有實干精神,她的未來絕對不會只拘于秀峰山農場這一方天地。這個女孩會有光耀燦爛的前途,向北不愿因愛之名、強行拉住她。
向北問:“這個學術研討會,你去不去?”
陶南風看著他:“我可以去嗎?基建科最近倒是沒有太多事。”
向北思索片刻:“農場小學馬上就放寒假了,讓蕭愛云陪你去一趟吧。農場冬天沒有什么事,你們倆就當出差,回江城過年吧。”
陶南風大喜:“真的?!”又可以回家過年了嗎?農場待遇真好!
向北故意板起臉:“到省城算公差,路費、食宿都報。從省城到江城算探親,只報路費。”
聽到向北跟自己算細帳,陶南風反而松了一口氣,笑了起來:“沒問題,公事公辦,這是應該的。”
向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陶南風面前:“年終獎金提前發給你,今年農場人人都有,你莫聲張就好。”
陶南風看那牛皮紙信封厚厚的,有些好奇,接過信封往里頭一看,瞳孔頓時一縮——這么多?
都是十塊一張的大團結,目測得有五、六十張!
向北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多問多說:“磷礦順利開采,農場收益蒸蒸日上,你放心,這些錢都是明帳,未來我們農場的福利待遇會比省城鋼鐵廠更好。”
讓陶南風安下心之后,向北又取出兩張油票遞給她:“回家帶點茶油回去?要是嫌帶著不方便就選那種一斤裝的小塑料瓶。”
陶南風高高興興接過油票:“好啊,我爸寫信說他現在也學著炒菜了,咱們農場的茶油質量好,我帶回家去。”
向北再從桌底拿出一個褐色布包:“這是我媽沒事做的一雙棉布鞋,你出去住招待所的時候就換上,出門走路多,腳累。”
陶南風正準備伸手去接,忽然反應過來,略帶些疑惑地問:“你媽給我做鞋子,為什么?”
向北咳嗽一聲,低下頭不敢與她目光對視:“我媽手巧,最愛做鞋。她聽說過你的故事,內心歡喜佩服得很,所以托我送給你,希望你能喜歡。”
陶南風對長輩向來尊敬,聽向北說他母親喜歡自己、主動送鞋子過來,頓時畢恭畢敬地接過鞋子:“替我謝謝伯母,我從江城回來一定給她帶一份禮物回來。”
向北擺擺手,眼中滿是笑意:“沒事,這鞋子你試試是不是合腳,如果需要改動你再送來給我。”
陶南風這回和向北一起去省城,滿滿的安全感。向北面貌威武,還帶著絲煞氣,旁人根本不敢靠近。他雖然話不多,但卻會主動幫她拎包、買票、占座、訂房間,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貼貼。
兩個都不愛說話的人湊在一起,竟然不會冷場。
向北會主動說起童年往事,鄉下小戶人家,人口簡單,和和睦睦。父親憨直、母親溫柔,種了幾畝水稻,菜地還種了一畦煙葉。父親閑來就坐在檐下抽旱煙,母親每天忙忙碌碌做家務,向北和小伙伴們呼朋引伴抓知了、捉金龜子、摸魚……
聽得陶南風很是向往。
她是城市姑娘,哪里聽說過這樣的田間野趣?一個繪聲繪色地講,另一個興致勃勃地聽,兩個人迅速地熟悉起來。
向北是場長,又嚴肅話少,陶南風對他有些仰望,聽他說完童年往事之后便收起了那份敬重之心
——哦,原來戰斗英雄曾經也是個調皮搗蛋的農村娃娃。
陶南風話少,是因為被繼母、繼姐打壓缺乏自信,再加上初到農場環境不熟悉,不敢隨意表達意見,因此顯得比較沉默。
向北的話少,是因為在軍隊一步步由小兵升到尖刀連連長,干脆利落、令行禁止的紀律作風深入骨髓,用最少的語言、表達出最精準的命令,漸漸凝煉出現在的風格。
因此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竟有一種異樣的和諧。
在向北面前,陶南風覺得很安全,愿意展現真實的自己;
在陶南風面前,向北看得出來她過去的拘謹,愿意放慢節奏、投其所好說些輕松的話題。
拿著向北母親親手做的棉布鞋,陶南風手感棉柔舒適,贊了一句:“啊,這鞋子好軟。”
向北解釋道:“布鞋鞋底是千層底,厚實得很。鞋面兩層棉布,中間絮了棉花,冬天穿著暖和。聽說你在家里都會換棉拖鞋?所以我母親特地做得大了一點。”
陶南風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竟然會被向北記在心上,她抬眸看一眼向北,非常認真地說:“謝謝!”
向北擺擺手,努力讓自己的態度看上去很隨意:“小事。”
陶南風從向北那里出來,走進基建科辦公室,嘴角猶帶著一絲笑意,胡煥新抬頭看到她,打趣道:“陶科長,你這是撿錢了嗎?這么開心。”
陶南風抬手摸了摸臉:“開心?很明顯嗎?”
難得見到陶南風如此活潑,胡煥新哈哈一笑:“非常明顯,你肯定有什么好事,趕緊告訴我們吧?”
基建科的另外兩位同事都豎起耳朵:“科長,有什么好事?”
陶南風揚了揚手中邀請函:“我要代表基建科到省城開專業研討會,你們在農場盯著點兒,職工宿舍墻面粉刷工作要抓緊。”
胡煥新站起,應了一聲:“是!”隨即便笑嘻嘻地問,“科長,開會這樣的好事,要不要帶我一起去呀?”
陶南風心念微動,想想自己這一批江城知青1973年9月來到農場,兩年半的時光過去,只有自己和陳志路去年回了家。這次向北準了她和蕭愛云的假,要不要順便把胡煥新也帶回江城呢?
胡煥新是爺爺奶奶帶大的,據說和父母關系一般,他肯定是想回去看望爺爺奶奶。老人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能陪伴多久。
想到這里,陶南風反問胡煥新:“你想去省城一起開會?”
胡煥新一聽有戲,興奮地跳了過來:“想啊,當然想!我長這么大,就到過省城一次,還只是路過,根本沒認真看一眼。連當地有名的小吃臭豆腐都沒有吃到,好可惜!”
陶南風將胡煥新拖出辦公室,表情鄭重地問:“省城開會是臘月十五、六,我想開完會之后順路回江城看看,有可能會在那里過年,你……”
話音未落,胡煥新眼睛一亮,那張圓圓的臉龐上似乎在放光,他知道陶南風為什么把自己拉出辦公室,便壓低了聲音,語音有些急促。
“去去去!我跟你一起去!我已經兩年半沒有見到我爺爺奶奶了,他們是鄉下人,不識字,只能偶爾托人寫幾個字寄信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