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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馮春娥不愿意離婚?因為只有保持婚姻狀態,才能享受陶守信這個大教授所帶來的所有資源:大房子、校園環境、穩定高工資、被娘家人高看一眼的地位……
為什么范七喜母子不愿意離婚?因為李敏麗的工資收入足夠養活全家,能掙錢的媳婦、吃公家飯的老婆、剛剛分配的連脊房、村民知青們的尊重……能夠給他們帶來這么多好處的人,誰愿意放手?
李敏麗神情顯得有些焦灼:“可是,我喜歡當老師,我不想放棄這份工作。”她的價值是事業帶來的,如果要割舍這份價值,她的人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陶南風說:“按照你剛才所說的,你有一個減分項。”
蕭愛云在一旁插了一句:“對,他們都嫌棄李校長只生了一個女兒,一天到晚逼她生兒子呢。”
陶南風語速緩慢,一點一點幫李敏麗分析現在的狀況,這一刻的她表現出超乎年齡的成熟感。
“現在他們不肯離婚,一是因為你能帶給他們舒適的生活,二是還沒絕了生兒子的念想。如果你生不了呢?如果你肯舍棄這份工作呢?他們家只一個兒子,怎么也得權衡一下利弊。”
李敏麗一咬牙,霍地站起:“我這個星期天就去鎮上醫院,索性結扎了事!”如果不是怕旁人說閑話,她根本就不想再生孩子。
陶南風伸手攔住她:“你別急,手術到底還是傷身體。你不如去醫院檢查一下,讓醫生開一張證明,把結果說得越嚴重越好。”
陶南風頓了頓,眨了眨眼睛:“咱們是善良的人,不能耽誤他家獨苗苗傳宗接代是不是?”
雖然心中苦,可聽到陶南風這略帶些嘲諷的話,李敏麗的嘴角漸漸有了一絲笑意。
“這樣,你先將姿態放低,以身體原因提出離婚。這個時候你丈夫和婆婆肯定會猶豫,畢竟無后為大嘛。接下來再來談條件,如果對方堅決不同意離婚,那說明你帶來的利益更大,這個時候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絕處逢生,這一點陶南風感受最為深刻。若命運非要讓你死,那就破釜沉舟,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對待范七喜、王春桃那樣擅長打擊拉踩李敏麗的小人,溫和、講道理根本沒有用,必須想辦法出奇招。
這么多年,在丈夫的冷漠、婆婆的苛待之中,李敏麗漸漸變得沉郁。可是今天在陶南風的宿舍里,四個女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幫她出主意,讓李敏麗一顆涼透了的心漸漸暖和起來。
晚上李敏麗躺在通鋪上,看著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心里暗暗給自己打氣:不要急、不要慌,這么多年就忍過來,也不在乎再多忍受一陣。
等到油茶果采摘完,農場統一收購油茶籽送到鎮上茶油廠,村民們都松了一口氣,個個夸向北這個新場長體恤村民。
“再不用自己背著油茶籽下山了,省事多了。”
“收購價和鎮上是一樣的,而且還不挑三揀四,農場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收購點就在供銷社里喲,里邊賣的東西越來越齊全,賣完油茶籽就能直接買油鹽醬醋、還有毛巾肥皂,真好啊。”
被村民們不斷夸贊的向北卻遇到了兩件煩心事。
第一件,是曲屏鎮茶油廠的收購人員看今年茶油果豐收,故意壓低價,農場按照往年的價格一毛錢一斤收進來,到了茶油廠只肯出九分一斤。
第二件,是秀峰山農場小學的新校長李敏麗找到農場領導反應情況,要求離婚。
第一件事情還算好,農場現在有了錢,這點損失承擔得起。和大家一商量,血氣方剛的年青人一起建議:自己建茶油廠!以后榨的茶油當作職工福利發放。
陶南風于是迎來新的基建項目——建秀峰山茶油廠。
第二件事情很難辦。知青與當地村民的婚姻問題本就敏感,如果處理不好,極有可能會影響到農場與南北坡大隊的良好關系。
向北非常重視這件事,把工會主席、婦女主任、宣傳科、大隊部領導等相關負責人都叫過來,對李敏麗、范七喜進行調解。
陶南風私下里來找向北,將李敏麗的婚姻狀況如實先知,并懇請他施以援手。看著她那雙帶著祈求的眸子,向北點了頭。
婚姻調解在場部會議室舉行,王春桃守在范七喜身邊,陶南風與蕭愛云則陪著李敏麗。
李敏麗拿出一份婦科檢查單,態度誠懇:“范七喜一脈單傳,我又生的是個女兒,不能害他家絕了后,所以主動提出離婚。女兒愛蓮歸我撫養,不需要他們家出一分錢。”
范七喜縮著脖子蹲在角落,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王春桃根本就不信什么婦科檢查,她窮怕了,好不容易找到個能賺錢的媳婦,哪里舍得放手?
“我家七喜對你照顧周到,什么錯處都沒有。你現在當了公辦老師、校長,翅膀硬了就想離婚?做夢吧你!”
王春桃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兩只手高高舉起,拍打著大腿,開始干嚎。
“求領導們給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知識青年嫌棄我們農民沒文化,嫌棄我們配不上她這個大校長,嘴巴說得漂亮,打著不生兒子的幌子離婚,欺負人吶,活不下去了啊……”
嘴巴皮子上下一碰,傷人的話一句一句冒出來,話里話外絲毫不提李敏麗為這個家做的貢獻,也不說母子倆平時對她的傷害,只拿捏著當了校長就拋棄農民丈夫這一點說事。
村里領導勸范七喜:“你父親死得早,難道真要讓他死不瞑目?李敏麗再有文化又怎么樣?你這婆娘生不了孩子,沒兒子你就絕了后啊。”
范七喜雙手抱頭,一聲不吭。
婦女主任勸李敏麗:“建起一個家不容易呢,咱們有問題解決問題。我看這診斷報告只是說懷孕艱難,并沒有判死刑。你到省城去看看名醫,治好了一樣可以生兒子嘛。
你是光榮的人民教師,患難夫妻百日恩呢,現在日子好過了就要離婚,走出去被人罵陳世美你不臉紅?站在講臺告訴學生婚姻是神圣的你為臉紅?”
句句誅心。
李敏麗死死咬住唇,下嘴唇滲出鮮血也沒有察覺。她牢牢地記住陶南風說過的話:忍住,不要控訴范七喜,將自己姿態放低,你表現得越沒有價值,才越有可能離婚。
李敏麗淚流滿面:“我愿意退出,還范七喜自由之身,他還能娶妻再生,我就守著愛蓮過完一生吧。”
王春桃眼珠子一轉:“你李敏麗做的孽,就得賠償我們七喜!”
這話說的,蕭愛云在一旁聽不下去了,站出來反駁。
“李敏麗嫁到你們家的時候家徒四壁,一分錢彩禮沒要,她的知青補助、民辦教師津貼全都用在家庭建設上,你們現在住的是農場小學給李敏麗分配的房子。
明明占便宜的是你們,怎么現在說得好像還是你們吃了虧?
李敏麗生愛蓮的時候,你們為了省事、省錢,非不肯送鎮醫院,結果大出血李敏麗差點丟了性命,現在你們口口聲聲說生不出兒子是她的錯,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女人的青春不寶貴嗎?李敏麗掙錢養家不偉大嗎?她生孩子身體受損不辛苦嗎?這么算下來離婚還是她吃虧,賠償范七喜?這句話你們怎么說得出口!”
王春桃最不怕的就是別人替李敏麗說話,她立馬開啟號叫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