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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劉麗麗訴說身世,在場的知青都沉默不語。
1967年去世……成分問題……真的是時代的眼淚。陶南風(fēng)想到往事,看向劉麗麗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些。
七零年代非常重視出身,若是成分不好前途堪憂。劉斌一個初中畢業(yè)生能夠當(dāng)上科長,恐怕劉麗麗付出了不少代價吧?
劉麗麗自曝其丑,就是賭這些知青的良心。大城市來的讀書人,單純、善良、同情心強,她將姿態(tài)擺得越低,越能夠獲取支持。
“我們姐弟相依為命,哪怕劉斌被一幫狐朋狗友帶壞,行為舉止越來越不像話,我也不愿意放棄他。我不求他富貴、不求他當(dāng)官,只想求他走正道,本本分分做事、安安穩(wěn)穩(wěn)生活。”
李惠蘭也是長姐,自然能夠體會劉麗麗的這一份責(zé)任感,嘆了一口氣,安慰道:“劉斌二十幾歲的人,你的話他如果肯聽自然好,如果不肯聽,也別太著急。”
說起弟弟,劉麗麗的表情里多了一份真摯:“父母去世之后,原本來往密切的親戚一夜之間消失,我現(xiàn)在只有劉斌這一個親人,我不疼他、疼誰呢?我現(xiàn)在過來叨擾你們也是心里實在憋得慌,想找個人訴說訴說心事。你們千里迢迢來到農(nóng)場,與親人遠離,過年都沒辦法團聚,一定能夠理解我這一份心情吧?”
這一番溫柔話語說下來,就連剛才還對她充滿抵觸的喬亞東,也態(tài)度和緩了許多:“過來都是客,親人雖然不在眼前,但只要真誠待人,總會交到新的朋友。四海有知己,何地不為家嘛。”
劉麗麗聽他說得文縐縐,不由得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如銀鈴:“喬知青真有學(xué)問,還懂得念詩應(yīng)景。和你們文化人打交道就是好,感覺自己都變得高雅起來。”
一句話將知青們的地位抬得高高的,大家都微笑起來。
見氣氛越來越和諧,劉麗麗便慢慢引入正題:“長姐如母,我這也是為弟弟的事情操心。我想著啊……如果能夠給劉斌談一門親事,將他玩野了的心收攏來,或許就能安穩(wěn)過日子。”
親事?女孩子們腦中忽然響起了警鐘。
“你們知青有文化、懂得多,也幫我出出主意。有沒有合適的女孩子,給劉斌做個介紹。旁的我不敢說,如果愿意做我的弟媳婦,調(diào)到農(nóng)場衛(wèi)生所和我學(xué)點醫(yī)療技術(shù),將來轉(zhuǎn)正當(dāng)個護士還是沒問題的。
只要進了我劉家的門,省城省委以前父母留下的一套房子、還有些七七八八的東西都是她的。我一定會把她當(dāng)成親妹妹一樣,哄著她、寵著她、讓她在農(nóng)場不受半點委屈。”
李惠蘭的臉脹得通紅,霍地站起來:“劉護士你這是什么意思?”
劉麗麗笑得坦然:“我沒別的意思,這不是話趕話說到這里了嗎?我呢,就是想請你們幫我留意一下。如果你們覺得有合適的人,最好是厲害點、能管得住我家劉斌的,那就介紹一下。如果成了,少不了一頓謝媒酒。”
蕭愛云忽然想起剛才劉麗麗非要送陶南風(fēng)雪花膏,頓時緊張起來,一把將陶南風(fēng)護在身后,大聲道:“你說的這些我們聽不懂!我們知青上山下鄉(xiāng)是走與工農(nóng)相結(jié)合的道路,建設(shè)農(nóng)場、鍛煉自我,沒打算在這里談戀愛,也不知道有什么人適合劉斌,更不想吃你的謝媒酒!”
真是嗑瓜子嗑出個臭蟲,什么人(仁)都有!
陶南風(fēng)越想越覺得惡心,抱了抱胳膊,一臉的嫌惡。給那個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莽漢劉斌做介紹?拿護士崗位、省城一套房子當(dāng)誘餌,真夠惡心的。
陳志路原本沒打算走進屋,但在外面聽到這里,實在氣憤不過,邁步進屋,沒好氣地說:“劉護士,人家拜年是說吉利話,您這說的都是些喪氣話!別覺得我們年青好騙,裝裝可憐畫個大餅姑娘家就會上當(dāng),您可真是小瞧了我們知青。”
劉麗麗沒想到自己說了這么多軟和話,這些知青們都不領(lǐng)情。只不過是讓他們做個介紹人,怎么一個個突然就變了臉?
她緩緩站起身,將手中吃剩下的瓜子放回碟子,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我只一個女人,你們是一大幫子人,難道我還敢騙你們、小瞧你們?我又沒有讓你們賣姑娘,只是說說我的想法,請你們幫幫我、留意一下可有合適的女孩愿意嫁到我家來。這也犯法嗎?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好嚇人哦~~”
陶南風(fēng)真沒想到,劉麗麗忽然對自己大獻殷勤竟然是看中自己厲害、能治得住劉斌。她這是指望自己能夠改造劉斌,讓他成為一個“好”人?
是不是太過一廂情愿了?
劉斌那個德性,粗魯、游手好閑、好賭,明知道姐姐名聲不好,卻還舔著臉喊焦亮一聲“姐夫”,這不是賣姐求榮嗎?這樣一個品德極其惡劣的人,哪個女孩愿意嫁給他?
劉麗麗自己都管教不了弟弟,縱容著他越走越歪,卻想用些小恩小惠哄著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嫁進劉家的門。一個護士崗位、一套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房子,就能讓女孩子跳火坑?
是什么給了她底氣,敢過來說出這一番話!
陶南風(fēng)板著臉,站起身道:“送客!”這一刻,她忽然想起父親,當(dāng)繼母的兄弟上門打秋風(fēng)時父親還能耐著性子,可當(dāng)他們讓自己喊“舅舅”時,他也是如此拂袖而起。
陶南風(fēng)一說送客,所有知青都站了起來,所有目光都投注在劉麗麗臉上。
這么多人盯著自己,都示意她離開,劉麗麗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只得悻悻然走向門邊,一邊走一邊嘟囔:“還說遠來是客,就是這樣待客的?我好心好意過來拜年、和你們閑聊幾句,至于趕人嗎……”
沒有人理睬她。
劉麗麗走到門外,轉(zhuǎn)頭看向陶南風(fēng)。
藏青色棉襖長及膝蓋,闊大的版型卻掩不住她高挑勻稱的身材,頭發(fā)扎了個馬尾攏在腦后,肌膚雪白如玉,臉頰透著健康的珍珠光澤,臉龐小巧、線條柔美,眉清目秀,鼻挺唇潤,真正是個美人,難怪弟弟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依然對她念念不忘。
她神情肅然,凜冽生威,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倔強姑娘。這樣的女孩如果嫁給劉斌,那真是劉斌的福氣,一定能將劉斌拉上正軌。
這么一想,劉麗麗努力擠出一個笑臉:“陶知青,你和大家什么時候閑了,就來找我說話啊,我那里有糖有餅還有不少小零嘴。都是女人,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過年好——”一道聲音穿過風(fēng)雪,讓所有知青都眼睛一亮,跑到門外迎接。
“向場長,新年好!”
“楊科長新年好,今年怎么沒把嫂子接到山上來?”
“周科長、鄭科長、毛隊長新年好呀~”
場面一下子變得熱烈,與剛才對劉麗麗的冷淡形成鮮明的對比。
劉麗麗撇了撇嘴,心想這世間都是些變色龍,一看到領(lǐng)導(dǎo)馬上就熱情起來。只恨自己無權(quán)無職,沒奈何夾著尾巴做人。
她拉了拉軍大衣,嬌嘀嘀地對著向北說:“向副場長冒著風(fēng)雪親自率隊來知青點拜年,可真是農(nóng)場的好領(lǐng)導(dǎo)啊。”
向北看到她,目光一冷:“劉護士好早,今天不值班?”
劉麗麗擠到向北面前,想要與他握手:“向副場長新年好,我來給您拜個年。您什么時候也到衛(wèi)生所去慰問一下我們這些值班的護士嘛,孤孤單單的多可憐呀。”
向北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風(fēng)雪里眸光似電,略點了點頭,便向堂屋走去。
劉麗麗受到冷落,面孔一白。
向北忽然停下腳步,看著迎上前的喬亞東:“劉護士過來做什么?”
喬亞東一肚子的不滿,板著臉說:“劉護士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說要給她弟弟劉斌找個厲害媳婦,讓我們知青幫她留意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