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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烏黑一片,放眼望去石壁與泥土混雜在一起,距離洞口較近的地方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只是慢慢延伸進去之后才開始有變化。
因為缺乏儀器設(shè)備,沒辦法定點取樣進行勘測。只是考慮到洞口偏右,楊工這才憑經(jīng)驗判斷向左挖。
楊工是技術(shù)型領(lǐng)導(dǎo),并沒有因為陶南風(fēng)擅自更改開挖路線而覺得自己權(quán)威被挑戰(zhàn),哈哈一笑,笑聲在山洞里引發(fā)回響,震得耳朵有點疼。
“好好好,陶南風(fēng)這一挖立了大功。同志們更換施工路線,換到右側(cè)來開挖。”
更換開挖路線之后,修路隊明顯進度加快。
忙碌一天,回到知青點的陶南風(fēng)躺在床上,細細回憶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先是做夢被老鼠咬,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獲得挖洞新技能,同時附贈老鼠的某些習(xí)性。
——貪吃小零食、挖洞很快樂。
左思右想,夜色越來越濃。一張大通鋪上睡著的其他三個女孩呼吸均勻,睡得很熟。
在枕頭上微微轉(zhuǎn)過頭,正對著蕭愛云那張微黑的臉龐。
蘋果小臉、細眉細眼、鼻翼周圍撒著幾顆小雀斑,顯得有些小俏皮。細軟微黃的頭發(fā)披散開來,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夢見了什么好吃的,悄悄咂巴嘴。
明明屋內(nèi)一片漆黑,一絲月光都沒有,為什么眼前一切如此清晰?
陶南風(fēng)這才意識到一件事,老鼠習(xí)性除了貪吃、愛打洞,還喜歡夜間行動、能夜視。
抬手揉了揉眼睛,陶南風(fēng)有些哭笑不得。難怪越夜越興奮,半點睡意都沒有,原來是“鼠性”作祟。
脖子有股暖意襲來,似乎在提醒她什么。陶南風(fēng)抬起左手,輕輕拉出頸脖間的紅繩,下面掛著一個碧綠玉扣。
將碧玉舉至眼前,觸手溫潤,如深潭澄澈清悠,綠意盎然,隱隱泛著寶光。
回想夢見被暴風(fēng)雨摧垮的茅草房、末世被喪尸和變異老鼠襲擊留下印記,似乎都是因為夜晚思念母親,雙手緊緊握住玉扣。
難道這是母親對自己的庇佑?
母親徐喜琴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接受良好教育,四書五經(jīng)、琴棋書畫樣樣皆通,穿著用度都十分精致。原本家中留了不少她的東西,“破四舊”運動一來,父親被迫將這些上交。
父親把這枚玉扣悄悄藏在書房抽屜的夾層內(nèi)壁,說要留個念想。自己臨走前鬼使神差將它取出掛在脖子上,扣緊衣領(lǐng)、誰也沒有告訴。
雖說大力、挖洞這樣的技能對陶南風(fēng)習(xí)慣農(nóng)場生活很有用處,但夢中末世喪尸橫行、變異獸四處奔跑、食物匱乏、人性淪喪……實在可怕。
陶南風(fēng)不舍地將玉扣放到唇邊貼了貼,摘下紅繩,起身將玉扣放回籐箱深處不敢再隨身佩帶。
她輕手輕腳,害怕吵醒室友,可是淺眠的蕭愛云還是被她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陶南風(fēng)你干嘛?”
陶南風(fēng)隨手披上件衣裳:“我去上廁所。”
蕭愛云在被窩里滾了滾,翻身坐起,從枕頭邊摸出手電筒:“我陪你。”
土磚房的廁所修在室內(nèi),與中間堂屋有后門相通。農(nóng)場沒有接市政水電,更沒有抽水馬桶,只能修旱廁:下面一個大大的土坑,上面鋪上兩塊木板。如果行差走錯,跌入土坑那可就真是災(zāi)難。因此晚上若是要上廁所,知青約定要有人相互陪伴。
陶南風(fēng)原本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蕭愛云會起來陪自己,有些過意不去。
蕭愛云過慣了集體生活,和姐妹約著一起上廁所是常事,倒不覺得有什么,起床穿好鞋子:“等一下我們牽著手走,今天晚上真黑,連月亮都沒有。”
雖有繼姐卻從來沒有體驗過姐妹情深關(guān)愛的陶南風(fēng)心口微微發(fā)熱,或許是夜晚令她放松,向來不喜歡與人身體接觸的她第一次主動伸出手掌,輕輕牽住蕭愛云的手。
小手溫軟,帶著少女獨有的滑膩。
蕭愛云有些受寵若驚。相處這么久她看得出來陶南風(fēng)性子偏冷,不喜歡與人親密。
“走,別怕,我陪你。”黑暗中,蕭愛云咧嘴一笑,手電筒光束照亮前路。
兩個女孩子的友誼,就在這樣的日常陪伴中漸漸升溫。
第二天,知青們到場部領(lǐng)鐵鎬頭、鐵釬、鐵鍬、鐵鏟、小推車……來到山洞前集合。
向北成功升任副場長,并分管農(nóng)場基建。
朝中有人好做事,羅宣看到修路隊的人過來,要錢給錢、要工具給工具、要糧給糧,一個屁都不敢放。食堂派專人送飯到現(xiàn)場,葷素搭配、份量扎實。
知青們哪里享受過這種待遇?一個個干勁十足。
修路隊員們喊著口號與洞壁奮戰(zhàn),一車一車的泥料、碎石從山洞里運出來,傾倒在路邊。
“干勞動……呀么嚯嘿
促生產(chǎn)……呀么嚯嘿
修路隊員齊努力
修條馬路跑卡車……呀么呼嘿!”
歌聲在山洞里回響,震撼人心。隊員們像打了雞血一樣,揮舞著手中鐵器,將山壁一點點拓寬。
楊工現(xiàn)在是基建科科長,不過他不愿意坐辦公室,將文書工作交給老黃,自己則守在修路隊施工現(xiàn)場,聽到洞里傳來的號子聲,笑著與向北閑聊。
“難怪你對這幫江城來的知青另眼相看,的確是好苗子,干活肯下力氣。”
向北點頭回應(yīng):“熱情、單純、真誠,他們值得更好的。”
兩人相視一笑。
楊工拍了拍向北的肩膀:“你想通了就好。這個世間雖然不公平,好人沒好報、壞人活千年,但總得有人站出來替好人說話、撐腰。權(quán)利是個好東西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