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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咱們今晚是先在這里歇息呢,還是立即動身啟程?”歐陽望著我。
我其實心下也是茫然無比,根據(jù)古人的記載,尤其是三國時代的玄門先賢、道人葛玄在其中記述的:“懸空城前有險徑,魑魅橫行,梼杌食人”。除去此段“險徑”的描述,整篇雖然被后世驚為天人,但后人皆認為葛玄乃是在夢里一游懸空城,在于懸空城萬古迷蹤,從未有人親眼得見,且葛玄只描寫了懸空城的內(nèi)外風(fēng)物和人文勝景,卻毫無筆墨點到懸空城的具體方位和下落。雖然葛玄的侄孫、東晉大陰陽學(xué)家葛洪曾作無數(shù)文章佐證的確描述有其事,但后世人大多都持懷疑態(tài)度。
而如今一見這山洞暗道,我不由對葛玄的有了七分相信,葛玄可能真來過懸空城,或者,可能他葛家便是從懸空城走出來的羊氏雷櫜族人的后裔,就像作此中說到這段暗道“魑魅橫行。梼杌食人”,這可是大兇?。?
魑魅,便是鬼怪,山魈野鬼,這不足為奇,一些極陰之山脈,生出些山魈鬼怪并不罕見。但那“梼杌”,卻是上古時代的兇獸,正是黃帝蚩尤時代的怪物,據(jù)載:“西方荒中。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犬毛,長二尺,人面,虎足,豬口牙,生兩翼,尾長一丈八尺,攪亂荒中。名梼杌”。
這些典故我不敢對眾人說,尤其是眼下還有這些女子同路。這梼杌,乃是上古兇獸,在今天到底是否存在。我自是毫無所知,畢竟,這存在于古籍上數(shù)千年的懸空古城都有了下落,還有什么不可能呢?
關(guān)鍵是。我曾一辨外面那些行尸被剝皮的慘狀,我似是覺得,此非人所為。而這么大一座山,卻沒有任何動物,竟然連只麻雀都看不到……當即,我說道:“被行尸折騰了這一晚,也的確沒多少氣力了,大伙干脆就在這里躺一會,養(yǎng)足點精神,醒來后咱們再走?!边@前方不知還有多少兇險,沒有精力,那可便等于是自損氣數(shù)。
當即,我們又點上一根火把,然后在山洞里將就鋪好地毯,各自躺下來睡覺。不多時,便聽一陣鼾聲回蕩在山洞內(nèi)。
我見歐陽翻來覆去睡不著,便輕輕靠過去,輕聲道:“歐陽,睡不著?”
歐陽點點頭道:“我在想我的父親,他還活著嗎?這都三十年了,他一個人來到了懸空城,這石門外那么多行尸,他會不會……”
“你父親既然能給我們留下線索。”我指指,“就說明,他應(yīng)該諳熟這里的一切,我想,他應(yīng)該平安無虞,等著我們?nèi)フ宜??!睔W陽知道親身父親的生辰日期,但卻不知道具體的時辰,是而我無法推納他的壽元。
“方隱,如果沒有遇到你,我的人生,該有多少的不幸,多少的暗淡……”歐陽斜躺著,手撐著下頷盯著我,“雖然我還是失去了你,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永遠像杜冰嬋在你心中的地位一樣,哎,我真羨慕冰嬋!”
我一陣苦笑,杜冰嬋的音容笑貌恰又浮現(xiàn)在我眼前,良久我又一陣輕嘆,我和杜冰嬋,到底還會否前緣再續(xù),已經(jīng)是個未知數(shù),而眼下,我的確辜負了身邊這位巾幗紅顏好女子,只能說,如果來生再碰到歐陽,那就不要再放手了罷……不多時,見歐陽已經(jīng)合上了眼睛,我便也枕著雙手,望著洞頂,迷糊過去。
睡眼惺忪中,忽見山洞前方白晝洞開,仿似太陽直射入洞,我立時起身走過去,就見在白晝之光盡頭,一副青山碧黛,小橋流水,驛外斷橋邊,楊柳蘭舟前,一霓裳佳人婀娜窈窕,羽衣隨風(fēng)輕擺,那背影竟是如此眼熟!
“嬋兒?”我一揉眼睛,快步跟了上去,卻見佳人暮然回首,果然便是杜冰嬋那傾國傾城的容顏,卻是胭脂變色:“吳生,你怎么來了?”
“吳生?”我一愣,我瞬即想起來,這霓裳羽衣版的杜冰嬋,只怕就是那曾在我夢境里出現(xiàn)過的“姬無雙”,當即,我喊道:“無雙?”
“吳生,你速速離去!”姬無雙早已掩面而泣,“不能讓你看到我走上圣女祭臺……”
“無雙,蚩尤圣女?”我一陣大惑,但看她的神色,聽她的言辭,便知她有不虞之劫,“我們,我們……我能來救你走么?”
“你我二人終是苦命鴛鴦,今生無緣,只能來世再續(xù)……吳生,你我二人已許下了三生之約,生生世世,我們都要續(xù)寫前緣,你我皆是道玄之人,這三生之諾,諾出必行,二十四年后,你將在長安報國寺旁的河渠柳徑前,聞聽有一十歲的小歌妓吟唱,那便是我,可惜彼時,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第二世無緣;在第三世,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生生世世,終有一世,你我同生一世,你一定會聽到我再次吟唱,那便是我,不求今生共白頭,但求某世齊終老,吳生,你趕緊離去,我這就赴祭臺……”
聽到這里,我只覺胸前氣息不暢,渾身一陣顫抖,她口中的“吳生”,便是千年前她的戀人,可難道,我和她一千年前的戀人長相如舊?
堪堪是,一千多年后,杜冰嬋和她的面容竟是如畫中來!
難道,我們真便是“三生石前舊情衷,姻緣簿上鴛鴦譜”?
聞聽她口中的,我似曾相識,耳前竟仿佛回蕩起那晚我在安徽省石盆寨為杜冰嬋慶祝二十五歲生日時、以地火燃放煙花,杜冰嬋淚眼婆娑吟念起一首她所做的可是為煙花所作?”
姬無雙沒有應(yīng)我,只是站在斷橋上,眼眺遠方,輕輕唱來:
“輕煙熏籠,飛花頻聚,
虹霓瞬變云霞;
金鸞雪絨,真珠玉佩,
千紅萬紫交加。
流艷化蒹葭,迤邐入星漢,絢爛無涯。
寥落闌珊,香撒楊柳世人家。
娉婷俊賞堪嗟。
自橫空出世,不駐塵沙。
瑤草斗奇,芳茵吐翠,
妝成火樹銀葩。
命運幾沉拔?念當時看遍,笑掛容頰。
旖旎而今又是,垂淚對年華。
“這是你在懸空城雷神節(jié)煙花慶典上,攜我手同游為我所做,我喜愛至極。吳生,此去一別,生生世世,我將吟念這一闕在三生石前等你,千生萬代,終有一世,你我二人異世重逢……”晶瑩的淚珠劃破她的臉頰,她的身前,仿似燃放起漫天絢麗的煙花,我驚駭無端,而她卻在煙花璀璨中,逐漸模糊,逐漸逝遠……
這,正是那晚,杜冰嬋吟念給我她親手填詞的。
“方隱,快醒醒!”
我猛地醒來,卻見歐陽狠狠搖著我:“咦,你臉上有淚水,做了什么夢?黃鶯不見了,老楊去找她了!”
“黃鶯不見了?”我瞬時站起來,“老楊這廝,怎么不早點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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