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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料想的沒錯,那李太傅自從收到李瑾那封家書,本來老態(tài)的他頓時沒了精氣,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這崔四娘連自己的孩兒都能下得去手,更不要說別人肚子里出來的庶子女了。
自己費(fèi)盡心思為了李家打算,就是讓李家枝繁葉茂,兒孫的富貴能綿延長遠(yuǎn),哪想到自家人先害了子嗣,這豈不是要斷我李家根基?
但至于李瑾說要過繼兄弟嫡子的事,李太傅在心里搖頭,侄兒再好,這供奉香火還是要自家兒子才好。李太傅很快振作精神,思及圣上之意,不由暗下決心,既然我攬過來的事情,就由我給解決掉。
等譚雅母女相似的白凈小臉都裹在通紅的狐貍毛里面賞雪景時,崔四娘正冒雪往娘家送年禮。
尚書夫人一見她的人,不由大吃一驚,遣下眾人,拉住她的手問道:“四娘子,你這是怎么了,咦,怎地手也如此冰冷?”
崔四娘抽回手摸摸自己的臉,裝作無事道:“沒什么,娘娘你看這個雪蛤,我看極好,是五郎從漠北那里著人送回來的,您日日吃上一盅,聽說是極養(yǎng)人的。”
尚書夫人甩開她拿過的東西,厲聲道:“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你說話這聲音一聽都是氣血不足、沒有底氣。我問你,你的臉色怎會這么差,難道小月以后就一直沒保養(yǎng)好?”
崔四娘本來的蠟黃臉上面雖涂了好厚的一層粉,但也難掩她的疲色,隱隱發(fā)灰暗不說,眼眶也有些凹,這裝扮騙騙別人也還行,但對熟悉她的尚書夫人卻是瞞不過去的。
對于一把手拉扯大自己的娘娘,崔四娘倒也不用再裝作剛強(qiáng),嘆了口氣慢慢靠在椅背上,搖頭道:“一直仔細(xì)保養(yǎng)著,就是下面還是止不住。
找人看了,藥丸子也沒少吃,就是不成,又不敢大張旗鼓的讓李家人知道,只能避著人悄悄養(yǎng)。不過,等過了年,家里的事情少了,我再靜下心來養(yǎng)著,娘娘,你放心,我年紀(jì)輕總能養(yǎng)好的。”
尚書夫人擰著眉頭道:“待會拿我的帖子去太醫(yī)院找田太醫(yī)來看,這是大癥候,不能馬虎。”
當(dāng)下就找人請了太醫(yī)過來,把脈過后,也是那般說法,就是小月子虧得狠了,過后還沒休息好累到了才這樣,現(xiàn)在日子還淺,但隱約有些崩漏的脈息。
得了這病可怎么是好,尚書夫人急的趕緊要讓太醫(yī)寫方子,那太醫(yī)卻說了,這病藥到病除是不可能,只能小心將養(yǎng),她年紀(jì)輕,病的日子還淺,配著藥是能養(yǎng)好的。
崔氏聽得直搖頭,年根府里正忙,她哪有工夫細(xì)養(yǎng)。尚書夫人一細(xì)問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李太傅竟是不準(zhǔn)崔四娘婆婆再當(dāng)家,無論是外頭交際還是后宅小事都由崔四娘說了算。
雖然才出嫁幾年就能掌家實(shí)在是好事,但崔四娘小產(chǎn)以來一直沒養(yǎng)好,便是從前身體底子好,現(xiàn)在也有些元?dú)獠蛔悖翘t(yī)還道如果再這么下去,有損壽元。
尚書夫人嘆氣道:“你啊,就是太要強(qiáng)。這管家權(quán)早晚是你的,何必在這時候接過來,小月子沒坐好可是一輩子的事,你現(xiàn)在還沒個孩兒傍身,便是把李家握在手里也不過是給別人做嫁衣罷了。”
崔四娘聽到太醫(yī)說有損壽元,心里頓時灰了一半,只是讓她放手實(shí)在舍不得,低頭想了半天道:“這次李家把這過年之事都交給我,也是考驗(yàn)的意思,我總不能丟了崔家臉面。再說,這也是李家看重我才會如此。”
這話有理,尚書夫人點(diǎn)頭道:“你曾阿翁雖沒了,但體面還在。你看大哥兒不是也回來了么,可見圣上還是看顧咱們的,李家能如此抬舉你,未嘗不是看咱家在圣上面前說得上話的緣故。”
要說崔和死的雖不大體面,葬禮卻是隆重,圣上親自賜祭葬,謚襄勉,崔家大哥兒那里也由貼身小廝頂了罪,在葬禮過后被放了回來。雖然那沒了嫡孫兒的禮部尚書老是過來吵鬧,但崔家總算是靠著太后做后臺硬挺過來了。
只是崔四娘這么勞累終是不好,但讓她放棄到手的權(quán)力,嘗過那番滋味的她怎么能肯?現(xiàn)在連婆婆有事也要她這里發(fā)了對牌才行,這樣一想崔四娘心里就痛快不已,便是再累也要硬撐。
不過尚書夫人也說了,別的還能等等,這崩漏之癥可是難治,便是現(xiàn)在于性命無礙也不易將來生育,更何況那太醫(yī)還說病重就會影響壽命,趁著日子短,趕緊想法子治。崔四娘也知道身體要緊,答應(yīng)說忙完了年節(jié)就好好將養(yǎng)。
等崔四娘從娘家回來,正好遇到李瑾的通房匆忙往院子趕,一見崔四娘,立刻站在那里不敢動,隱隱還渾身發(fā)抖,崔四娘心里起疑,冷冷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去了哪里?”
那通房就是李瑾未娶之前身邊的侍女,向來乖覺,一見崔四娘臉色不好,趕緊跪下結(jié)結(jié)巴巴地答道:“老。。。太爺叫人過來問。。。問家里的事,您不在,叫了奴家過去回話。
老太爺問各家的年禮,還要。。。您。。。您將莊子里的管事叫過來都問清楚,問。。。明年該怎么打算,說我說的不明白,還命我找您過去答話。”
這通房一向伶牙俐齒,這些事怎會見到自己嚇成這樣,崔四娘懷疑地看了她兩眼,到底還是怕李太傅久等,不顧疲憊,又往那里趕去答話。
那通房見崔四娘一行人走了,身子一軟,幾乎要跪不住,見四周無人,趕緊往自己屋里去。一進(jìn)屋,關(guān)緊門窗,將頭埋在被子里想著剛才李太傅的問話,身子還是忍不住發(fā)抖。
屋子里還站著李家兩代掌家的男主人,李太傅只問她崔四娘這些日子換洗的勤不勤,等聽她說不讓外人伺候,但隔幾日也能看見崔四娘的陪房悄悄拿東西去換洗,
李太傅點(diǎn)點(diǎn)頭,還讓這通房在她身邊催著崔四娘不能耽擱家務(wù)事,如果家里無事崔四娘要歇,就讓這通房過來稟告,還讓她在后面緊催著些。
那通房直覺不好,但李太傅這話便是外人聽到耳里也挑不出什么,她不怕別的,就怕事后自己被滅口,李太傅也瞧出來她的心思,道:“當(dāng)初五郎兩個貼身侍女,最后剩下你一個,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的,以后也別犯糊涂,幫襯五郎才是。”
這算是個定心丸,但那通房心里還是怕,連崔府嫡女都能這下場,自己如同草芥一般,豈不是說沒就沒了,連個面子情都不用作。她想來想去,崔四娘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再說自己一個下人有什么辦法,只能主家說什么就做什么。
李太傅一見崔四娘就點(diǎn)頭贊好,說是今年準(zhǔn)備的比往年都好,比她婆婆要強(qiáng),還說不單家里面,外頭的莊子上面的事情也要打理明白,明年開春馬上要用。
本來打算過了年好能休養(yǎng)的崔四娘根本沒工夫歇口氣,又忙不迭地準(zhǔn)備起來,那蠟黃臉上的粉涂得越發(fā)厚了。
過幾天就是譚雅阿娘的忌日,譚雅今年準(zhǔn)備帶著孩兒去給阿娘上香。
譚玉反對道:“你阿娘知道你的心思就好,語兒這么大點(diǎn)兒,大冬天的病了可怎么好?在家里一樣祭拜。”
要說小妞妞的名字,大名被譚玉定下了叫做“阮語”,其時吳先生當(dāng)即反對,說是與譚玉撞了,但譚玉卻道:“怎地不行,她自姓阮,這個名字最合適。”隨后就“語兒” “語兒”這么叫著。
等后來接到了阮小七親手獵好的狐貍皮隨著一大車年貨,夾雜著給譚雅的一封家書。
譚雅本也不指望阮小七能給孩子想個什么好名字,但總覺得小名至少得差不多的,結(jié)果狗爬字的家書寫著,大意就是暗室時光美好,就叫小窯吧。
譚雅雖然極其不滿意,但畢竟是小妞妞阿爹起的,從此以后,摒棄了小妞妞,開始叫小窯了。別人都叫小妞妞是小窯,偏譚玉覺得這名字既土氣又沒內(nèi)涵,實(shí)在配不上自家的外孫女,只他管孩子叫做“語兒”。
不管怎么說,無論是小窯還是語兒,小小人都是聽見就笑得歡,倒是也沒什么別扭就接受了。
等過了譚家娘娘忌日,小窯已經(jīng)能坐得穩(wěn)、還能爬很遠(yuǎn)了,那頭李府里的崔四娘卻再也挺不住,臥倒在床了。
☆、第113章
崔尚書掌管吏部,素有“天下書生半姓崔”之說,這讓坐在上頭椅子上的那一位十分不虞。
圣上還是九皇子的時候就見過科考之年崔家的盛景,那舉子連成串地去崔府拜訪,要見還得先排號,挑出息的才能得見一面。
彼時大廳里站成長長一排,都稱其為恩師,有了功名日后從政,也要年年去崔家送那謝師禮,崔家是恩師,那孤家這個圣上難道是擺設(shè)不成?
今年是圣上繼位以來頭一回科考,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可謂是求賢若渴,若選來的人都是經(jīng)過崔家扒拉過、與崔家親近的,那這天下究竟姓哪個,是誰說了算?
圣上在上面不滿意,下面的崔家哪里能知曉這圣上現(xiàn)如今竟計較到這地步。
這舉子會試之時要來拜師已是往年定例,不提別人,便是那譚玉都是在崔家謝師的時候被崔氏看中挑做了女婿,所以便是崔老尚書沒了,自有崔尚書接了衣缽,還是照舊做那天下書生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