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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姻親的崔李兩家,因為各自利益,表面一團和氣,到底還是分了兩支。所以對于正得圣心又當盛年的譚玉,無論是出了皇后的李家,還是太后母族的崔家,如今都拉著譚玉往自己那邊去。
這崔四娘來見譚雅一事,必定不敢讓婆家娘家知道,所以便是在譚雅這里受了氣也只能暗暗忍下。
譚雅這招看似魯莽任性,其實不過是因為心里有底氣罷了,阮小七笑道:“你這是靠爹硬氣啊。以后怎么辦?李安撫使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譚雅氣走了崔四娘,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心煩勁就過去了,心情一下子好起來,沖著阮小七嘻嘻笑道:“現在靠阿爹,以后自然靠你,再以后,我還有肚子里的呢。總之,我是委屈不了的。”
阮小七看著她的如花笑顏,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玩笑樣,鄭重點頭沉聲道:“好!”心里打定主意,要追隨吳魁去漠北闖一片天地,至少讓譚雅日后也能這般恣意生活。
雖被崔四娘插了一腳,兩人興致還好,從酒樓出來又往別處玩去。
那崔四娘卻沒譚雅這般的好心情了。憋氣回到自己雅間,也沒了吃喝的興致,讓侍女攏了頭發,修飾面容,對鏡看不出一絲不妥之后,起身要回李府。
哪知道才出了雅間竟碰到了老對頭——紈绔子弟張數,他約著幾個狐朋狗友也來這酒樓吃喝。
這敢當面給崔四娘沒臉的,女的當中頭一個要算譚雅的話,那這位張數就是男的當中頭一個。
而且還是從小就跟她不對付,一直看她不順眼,有事沒事也要當面嗆嗆她解氣,尤其被打折了腿,更是連著崔張兩家都有些疙瘩了。
張數在剛才崔四娘從譚雅那雅間里出來就瞧見她的,所以盡管現在她帶著帷帽,一見她就已猜到是崔四娘。
早已多時見面不說話的兩人本來也該視而不見地錯過,沒想到張數突然變了主意,
回頭叫住崔四娘怪聲道:“哎呀,原來竟是表妹!要不是這人高馬大的背影,表哥還真沒認出來,真是失禮失禮呀。”
這最后一個“呀”字學那戲子唱出來的腔調,怪里怪氣地惹得那幾個小郎也跟著嘻哈取笑起來。
那張數跟幾個狐朋狗友擠眉弄眼一番,然后說了一句若被譚雅聽見是要大嘆知音的話,只聽他語氣沉重地嘆息道:“哎,要說這女娘沒個男人疼愛真是顯老啊,這哪里像我表妹,明明是叫表姨才對!哈哈哈哈。”
他那幾個朋友也都是家世顯赫的游手好閑之輩,京里有名的紈绔,與張數是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連對待女娘的態度都是與張數如出一轍。
一句話總結,就是對美人尚可寬宥,對待面容普通的就極盡刻薄之事,又不怕崔家位高,加上悉知張數和崔四娘兩人之間的過往,皆順著張數的話起哄。
他們這番吵鬧,早有兩邊雅間的人探出頭來看熱鬧。
崔四娘想走又被張數攔住,只能強忍怒火,掀開帷帽,故意面上做出一副看待小孩子胡鬧的無奈表情,柔聲道:“表兄又來吃酒?外阿翁說了你多少次。。。”
張數看她那副故作賢良的假聲假氣模樣就欲作嘔,這丑娘們就是會裝,可惜她表錯了情,他們這幫紈绔最厭煩女娘的說教嘴臉。
果然,沒等張數開口,那班紈绔一聽崔四娘說話都紛紛不耐煩起來,說又丑又無趣,叫張數趕緊走,大家自去與美人樂呵。
張數笑嘻嘻看著崔四娘道:“你看,便是你做出這副好人樣,但長得這個樣。。。嘖嘖嘖,也沒人愛看。哎。。。”
崔四娘恨得牙根癢,兩邊有人看著,又不能當面與他爭執,只狠狠瞪了張數幾眼,低聲喝道:“要是不想再斷了腿,你就給我識相點,趕快閃開!”
張數抱住肩膀,四處張望,掐著嗓子嬌滴滴喊道:“哎呀,嚇死人了,崔家四娘子要打折我的腿啦。”
復又放下胳膊冷哼一聲,諷刺笑道:“哼,這才是你的真面目!李五郎也真是可憐,碰到你這般狠毒丑女娘!
你別以為阿翁還會給你撐腰,為了你,連累我家小娘子名聲都差了,更不要提崔家了!
又老又丑又狠毒,無一是處,我要是你,干脆躲在家里,何必出來嚇人?”說完,帶著一群人得意洋洋地走了,留下崔四娘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其實,也就是張數這種紈绔向來渾慣了的人敢如此說,想那崔家乃是太后母族,誰人敢說崔家女娘不賢?
但別人不說,不等于別人聽了不笑,這旁邊的雅間里頭不知有多少只耳朵聽著取笑,可崔四娘現在卻拿這位表兄一點招數都沒有。
那次斷了腿,算是讓張數阿娘恨上了她,就算真是張數挑釁在先,甭說懲罰張數,便是聽到兩人無意碰面,都要跟人哭訴,提起以前兒子被害斷腿之事。
還口口聲聲兒子是因為性情憨厚所以才吃了暗虧,更是埋怨小姑子將女兒教得連親戚也敢下狠手,到底張數是真折了腿,所以這話到哪里都說得通。
便是崔尚書夫人也對崔四娘那番手段有些個不滿,說了她好幾次囂張卻不夠謹慎,留下把柄讓人說嘴。
崔四娘先被譚雅憋了一肚子氣,又遇張數吃了一肚子氣,怒沖沖回到李府,進來聽說李瑾自打回來就一直在李太傅書房議事。
她凝眉想了一會兒,除掉廢太子這個后患,圣上現在必是要把精力放到北胡。
這派往漠北之人還沒定下,不過那吳魁出自北關名將的吳家,這回立下大功,從前吳家之事雖沒翻案,但將他再度派往漠北倒是極有可能。
如果他去了漠北,那譚大娘子的郎君阮小七勢必也要去。李瑾。。。還打算做那個安撫使嗎?難道就跟譚家大娘子糾纏不清了嗎?
崔四娘面色凝重,顧不得再與那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計較,只在屋里算計,要是李瑾再走,自己的肚子什么時候才能有消息?不過,她就不信李太傅不著急。
崔四娘猜得不錯,李太傅正在苦口婆心勸說李瑾不要去漠北,在這位官場老狐貍眼里,上次剿滅河州叛軍已是給李瑾積累了經歷,如今正該在京城鞏固與圣上的關系。
李瑾反問道:“四妹妹入宮已成定局,哪里還怕圣上忘了咱家?”
李太傅長嘆口氣,仰靠在椅子上,低聲道:“便是不提圣上這事,你這連個孩兒都沒有,現在還要往那偏遠地方去。我也不求什么嫡子了,庶子留下一個也是好的。”
李瑾也跟著低頭嘆息,復又看向李太傅道:“曾阿翁,庶子生在前面,亂了嫡庶尊卑,總是家宅不寧之兆。再說,前面也不是沒有過,何必再害了一條性命?”
這話問得李太傅語哽:“那,不過是那孩子命薄,你放心,若真有了,這次一定護住。”
李瑾搖頭道:“便是能生下來,以后也是為難。咱家若是將庶子擺在前頭,以后四妹妹在宮里也是難做。”
李太傅氣道:“京城里別家主母厲害的多了,難道就沒有庶子了嗎?
你啊,小時候讀書專心,看上什么一心就喜歡什么,有什么問題不弄明白不罷休,我還道是好事,結果你倒好,什么事都是一根筋!
你厭煩崔氏,說她狠毒,就怎么也不肯理她!我看便是她好,你也看不到,瞧不在眼里,還以為她是裝的吧。
你說她狠毒,我聽人說那譚家大娘子現在也得了個什么辣手觀音的名頭,想來也不是個善茬的。”
李瑾喏喏道:“她是不得已。。。”
李太傅搖頭,沖他擺手道:“誰不是不得已?你不過是一葉障目罷了。再說,便是她真好,但都已經嫁人,你這心思不是白費?也不知你怎會這么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