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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兄弟沒了,她能陪著去是她的福氣,難道我兄弟待她的情誼還夠不上她那一條命不成!
你也別在我面前說什么冠冕堂皇的鬼話,當我不知道不成,我話就放在這里,甭說這輩子,就是下輩子,三輩子,你都給我歇了那個腌臜心思!”
說完,也不顧其他人的勸阻,自去準備白綾藥酒。
你別說,怪不得周老三與阮小七能結為兄弟,要是阮小七尚有一絲明白,都會大贊還是二哥知我!
這哥倆兒的心思就是這樣,在旁人看來簡直莫名其妙,難道因為你看重我,所以要了我的命?
這周老三卻暗道,若是他倆人早些圓了房,三弟有個后,哪怕就是個小娘子,他也不至于非要讓譚雅陪著去。
但如今既沒個孩兒,他周老三可信不過女人能守住寡,誰知道哪天被人勾著就給我兄弟戴上了綠帽子?這事兒他可見的多了。
更不要說譚雅現在還是個囫圇身子,只怕不過一年,譚侍郎就得張羅著給她再找戶好人家嫁了。到時候再生幾個孩子,他兄弟是誰都記不住了。
他兄弟對她那般掏心掏肺的,可不就成了哄著別人娘子高興?這么一想,還是到地下陪了他兄弟是正經。
譚雅哭了一陣,緩過氣來,出了營帳,找到吳魁問:“吳大哥,不知現在可有章程。”
吳魁看她滿面風塵,眼睛紅腫,看起來十分可憐,再想到周老三將她找來的意思,不禁暗自嘆息,嘆了口氣低聲將那軍醫們討論的結果與她一一講來。
譚雅低頭思考半天,抬眼問道:“吳大哥,我閱歷淺,遇事少,實在不知該如何抉擇。端看大哥的意見。”
吳魁沉思半天道:“這已經一天多了,天氣又熱,轉眼傷口就要化膿,就是再等也熬不了多久,挨日子罷了。
我的意思是還不如直接拔了,好不好地總要比這干等死的強。”
譚雅一聽這“死”字,只覺得渾身冰涼,眼淚情不自禁地涌出來,緊咬舌尖才能勉強站穩,抖著聲音道:“我全聽大哥的,您做主就是。”
既然做了決定,軍醫們馬上安排起來。譚雅等在營帳外,自有親兵送來椅子讓她歇歇。
她知道自己此時不能病倒,拖累別人不說,要是讓軍醫分心可就麻煩。
當下也就乖乖聽話,讓她坐就坐,讓她喝水就喝水,然后端坐在那椅子上,緊盯著營帳門簾子一動不動。
其實要不是病情兇險,軍醫們無心玩笑,要不真是都要笑出來。
那阮小七身著的小衣正前方端端正正繡的竟是“香艷”兩字,只是如今被血都染紅了,不打眼,不仔細看不出來而已。
想來是等在外面那阮小七的娘子所繡,小夫妻倆情深和睦,如今卻一個臥在這里人事不知,生死未卜;
另一個等在營帳外,面容憔悴,再想到周老三的打算,這夫妻玩鬧的小衣只讓眾人平添了惋惜而已。
周老三不放心軍醫的身手,跟著進了帳子,吳魁沉吟一會兒,隨后安排張大丙幾個立時去看護侯慶,接著又遣散了其余眾人,見周圍人走了,才看了一眼沒走的李瑾,頓了頓,扭頭也進了營帳。
李瑾見周圍無人,幾步走到譚雅面前,也不顧再講究禮節,只小聲道:“譚大。。。小七嫂子,恕李某小人一回。只是這次周兄將你找來,是打著讓你陪葬的念頭。
小七哥這次能醒了便罷,若是箭頭一拔,這口氣沒上來,唔,周兄已經為你備好了白綾藥酒。
現在趁著眾人都不在,我派人護著你還是趕緊往京城尋譚侍郎去吧。”
☆、第89章
那個嫂子面臨的問題如今降臨到譚雅身上,她卻渾然不知,無論李瑾怎么說,她只眼神渙散地坐在那里不動。
上個月還在幫著別人操辦喪事、勸慰安撫亡夫姐妹,今天的傷心人卻成了譚雅自己。
但奇怪的是,此時的她并不感到一絲傷心,不,確切的說,應該是感受不到心痛。
譚雅坐在那里,手放在胸口,自己似乎也在疑惑,為什么不像以前想象那般心痛得要死呢?
她又用力按了按,只覺得那里面空蕩蕩的,沒有恐懼,沒有心痛,也沒有難過,什么都沒有。
事實上,這悶熱的天氣似乎也離她而去了,甚至還冷得讓她有些發抖。
隱約間,忙碌的軍醫,穿梭的士兵,高大的營帳。。。眼前一切的景象就像是假的一般不真實。
從見到了受傷的阮小七到出去和吳魁商量如何治傷,再到坐在這里等,譚雅雖然滿面塵土,依然端莊地保持著淑女風度。
看到的人都暗贊譚雅不愧是大家出身(當然也有胡七郎覺得她嬌柔做作),哪知道那個譚雅卻像是套在她身上的殼子。
事實上,自從吳魁說了拔箭以后,她的魂魄就離開了身體,飄飄蕩蕩地懸在空中,似乎又回到了剛知道娘娘沒了的那會兒。
能說能動,人卻混混噩噩的,只剩下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茫然。
李瑾說了一遍,譚雅雖然眼睛看著,但那話左耳進右耳出,每個字都聽得明白,就是湊在一起的意思卻怎么聽也聽不明白。
李瑾不由有些可憐她,才這么大的年紀,從小嬌生慣養的長大,怕是聽到讓她殉葬的事情給嚇壞了。
于是又細細給她重新講了一番,見她還是木頭一般,眼珠子都不會動。
李瑾著急起來,一旦周老三回過神來可要不妙,才要伸手拉她,遠處有人走過來。
胡七郎其實已經站在那里看了半天,雖聽不清楚他兩人說話,但看李瑾伸手拉扯,不由走過來,
沖著譚雅冷哼一聲:“小七哥還躺在那里生死未卜,你倒是都為自己找好了下一家。”
可惜這等冷嘲熱諷的話也沒入譚雅的耳朵,她直愣愣地,目無焦點看了一遍,其實根本沒認出是誰講話,也沒聽懂講的是什么,就又轉頭盯著帳門不動。
帳子里面此時正在緊要關頭,連呼吸都微不可聞,突然聽得外頭胡七郎說話,那軍醫長本已握住箭桿的手又縮了回去。
周老三“操”了一聲,眉頭緊皺,僵著臉大步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