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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錯失了哄好譚雅的機會,只因不懂她的心思。這女子生氣大都是這樣,雖然譚雅口里哭著喊著讓阮小七不許進,
心里隱隱卻還是盼著他能進來好好哄哄自己,再跟自己保證不能犯那渾事,最后自己屈尊施恩一般原諒他。
這種矛盾心情卻是連想一下都要被譚雅自家唾棄的。
再加上她又有些后悔自己剛才那般失態——歇斯底里,簡直是市井潑婦一般,完全辜負了娘娘多年的細心教養。
譚雅心中暗想阮小七以后想起這番場景說不上會怎么笑話譚家呢,根本沒有書香門第出來的小娘子家樣子。
這么越想越煩悶,譚雅氣得將床帷四周掛的墜子穗都扯了下來,撕了個稀巴爛,撲倒在被子上,將頭埋進去,恨不得再不出去見人。
譚雅本以為阮小七此刻該在外面等著,應是非常懊悔惹哭自己,正焦急地盼望自己原諒;
而她現在是說什么也不想見他的,打算這么冷著他,讓他自己想明白到底錯在哪里,譚雅就靠在被子上這么邊哭邊想竟睡著了。
她哭得筋疲力盡,這一覺睡得倒沉。等她醒來,睜眼只覺得頭暈眼花,又餓又渴,看看鐘漏,已是快到晌午時刻。
她豎耳聽了半天,外面沒一點兒動靜,心道難不成他一直站著沒動?哼,就晾著他,得讓他記住這個教訓!
這么想著也不就著急出去,慢慢起身,發現衣衫睡皺了,趕緊換了一件;
又對著鏡子攏頭發,一看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頭發也亂蓬蓬的,氣得“啪”地一聲將鏡子扣上,咬咬嘴唇,心道這副丑模樣被他看到了,真是郁悶;
想了想,還是打開鏡盒,皺著眉頭見自己臉色實在難看,只好取出粉盒來細細掃了一層淡粉,方覺得能看了。
站起身來對著穿衣鏡前后打量一番,覺得自己這身裝扮還算能入眼,這才姍姍然掀開簾子出去。
譚雅心中打算就是出去也要對阮小七來個視而不見,想象著他如何哀求自己,自己要做出怎樣一番高傲冷淡的模樣,對,一個眼神都不會給他。
結果昂著頭、驕傲的如同白天鵝一般的譚雅出了內室一看,浪費了這番姿勢,人家阮小七早就不知往何處去了。
地上還散著早間自己扔的藥碗碎瓷碴子和炭灰,動都沒動,一看就是人早走了。
琉璃她們都沒在也沒人收拾,想是為了避著阮小七一上午都沒敢再露面。
譚雅頓時耷拉下肩膀,渾身的力氣都像是抽走了,站都站不穩。
她慢慢坐在椅子上,盯著地上的碎瓷碴子,覺得心灰了一半。
這日子過得還有什么意思,自己傷心成這樣,他竟掉頭就走了。
上次也是這樣,真是拋了媚眼給瞎子看,倒是顯得自己剛才那番作為可笑至極。
這樣想著,譚雅忽地站起身來,走到地中間,故意往那碎瓷渣子上面站去,要割傷自己的腳,心里竟生出一種自虐的快感,好像出了血的疼痛才能讓心里舒服一些。
好在冬天鞋底厚,只是覺得硌腳而已。這么愣愣站了半天,譚雅忽然回過神來,“啪”地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自責道:“我這是怎么了,像是魔怔了。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我是傻子不成?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還指望別人去愛惜?”
咬咬嘴唇,暗下決心,這輩子只此一次再不會這樣自輕自賤!他靠不住,我就把他看成是個牌位,當自己守了寡,一樣好好過日子,活出個樣子出來!
不提譚雅如何斗志昂揚打算好好生活,只說阮小七早間出了門,心想譚雅還是能聽劉氏的話,就直接往譚庭芝的院子去,這時候吳先生和劉氏應該都在那里陪著他小舅子讀書。
因為譚雅捂得嚴實,譚庭芝并不知道阮小七和他大姐姐有了口角,劉氏和吳先生更加不會跟他說。
見姐夫來了,譚庭芝馬上起身見禮,熱切地看著阮小七,見姐夫臉上一道血印子,奇道:“姐夫這是與人動手了?”
早前阮小七為了博得小舅子歡心,在譚庭芝面前很是正經露了幾手,所以在這個小舅子眼里,姐夫雖然是個不通文墨的粗人,但功夫厲害,本事高強。
男子小時候對待這般拳腳好的人往往都是有些個盲目崇拜,所以每次見到阮小七,譚庭芝都極是熱情。
阮小七摸摸臉,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答道:“呃,在外頭幫人拉架,被刮了一下。”
譚庭芝拉的那只胳膊正是剛才割了口子的,往這頭過來的路上自己邊走邊隨便包了一下,被譚庭芝這么一拉生辣辣地疼。
阮小七苦笑了一下,彎腰拍拍譚庭芝的肩膀,抽出胳膊,起身向吳先生作揖問好:“先生辛苦。”
吳先生看著他臉上那道血印子,咧咧嘴,嘆了口氣,指指內室道:“是找她姑姑吧。
她在內室給三哥縫衣服,你自求多福吧。”說完,還拍了拍阮小七的肩膀以示同情。
阮小七心道完了,這事連吳先生都知道了,當時自己走后應該是鬧得挺大,劉氏怕是也氣得厲害。
阮小七垂頭喪氣地掀開簾子,進來就往劉氏面前一跪,雙手抱拳請罪道:“姑姑,是我犯渾,您教訓我吧。”
劉氏早聽到他來就裝作不知,拿著針線依舊縫衣服。
待阮小七進來跪下了,她一向忌諱男人給自己下跪,認為折自家的福份,于是騰地一下挪開身,不肯讓他跪在自己面前,卻始終不肯理他。
劉氏不肯讓他跪,阮小七只好盤腿坐在腳踏上,抬頭看著劉氏低聲求道:“姑姑,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這我也沒別的可說。只是還得求姑姑去看看小芽兒,她剛才哭得厲害,又不讓我挨近。”
劉氏聞言終于肯正眼看他,冷聲問道:“她哭你就這么走了?”
阮小七見她終于開口,趕緊“嗯”了一聲,答道:“我想著我在那里她更生氣了,就出來了,想找您過去幫哄哄。”
劉氏惡狠狠地瞪了他半天,氣得呼呼直喘,只說了一個字:“滾!”就低頭縫衣服再不看他。
吳先生一直在簾子外頭站著,聽里面劉氏說了滾字就沒了動靜,不由嘆了口氣。
面對這樣的劉氏,他也有些發憷,又實在沒辦法,一跺腳只好自己進去將阮小七拉了出來,
道:“她這是氣壞了,定是不肯幫忙的。她那人,要是還肯開口打罵你,那就是有戲;像這樣子話都懶得說的,你還是趕緊想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