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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四娘再懂事也不過是十四歲的小娘子,被一個少年如此嘲諷自己的外表,說不定還說給心上人李瑾聽過,實在是想想就受不了,恨不得撕了他的心都有。
崔四娘暗道,好你個張數,看我這次怎么報仇,非要讓舅舅打爛你的腿,也讓你知道我崔四娘的手段。
這頭李瑾才從二門里出來,就碰上要出去的九皇子。“正找你呢,走,瑾歌,我們去聚合樓。”九皇子也不等李瑾答話,拽著他出了崔府,騎馬往街面去了。
崔八娘看這張數嘲諷姐姐以后離去,氣得摔了茶碗,隨后也請罪跟著離開了。幾個小娘子再沒了說話的心情,直到壽宴開始,崔家兩個嫡女才出現,早已補好妝,打扮妥妥地開始招呼客人了。
天色將晚的時候才回到了譚府。譚雅一路上都在回味著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二娘子怒沖沖走了再沒露面,壽宴開始了也沒出來。崔氏倒是出來了,看得出來補了粉,應該哭過了。
聽說她生母在這府里的日子很不好過,一個以色事他人的姨娘沒了顏色,失了男人寵愛,就什么都沒有了,如今不過是混吃等死罷了。
本來這崔氏生母也是良民出身,家里靠賣豆腐為生,人稱豆腐西施的。就因為長得好,眼界高,看不上周圍求親的人家,非要進那權貴的高門,結果給一個半老頭子做了姨娘,就是生了女兒又怎樣,這輩子也不能出府,算是完了。
下了馬車,譚雅注意到崔氏和二娘子都板著臉,她尋思一下,應該與自己無關,也就不在意了。
譚玉也知道大家這一天做客夠累的,特準今天各自回房用膳,早些休息。大家紛紛散去回自己院子,只二娘子還是跟著崔氏回到了主院。今晚譚玉也要回主院歇息的,二娘子自然不能放過這個單獨和爹爹親近的時光。
譚雅幾乎要飛起來似地疾步回了房,一進屋子就吩咐燒水要洗澡,好在今天是陰天,還有些微風吹著,倒也涼快,要不大太陽下在外面應酬,實在也受不了。
劉氏馬上過來,幫譚雅脫衣服,打發她洗澡。晚膳上來的時候,譚雅已經靠在床上睡著了。
劉氏可憐她累了一天,也不叫醒譚雅,一頓晚飯,不吃就不吃吧。讓喜鵲將那細菓子擺在桌子上,如果大娘子餓醒也有東西墊點。然后熄了燈,讓大家都下去歇息去了。
☆、第7章
從崔府回來第二天,譚家發生了兩件大喜事,譚玉升官了,由原來的從五品吏部員外郎升為吏部考功清吏司——正五品的郎中了。
這邊剛得到了喜訊,崔氏還沒高興夠呢,那邊糟心事就來了:范氏吐得昏天黑地,暈了過去,一查有孕三個月有余。
崔氏作為這個小生命的嫡母咬著牙去范氏房中對此表示慰問和欣喜,同時發落了范氏房中貼身的丫頭和婆子,理由是連姨娘的小日子都記不清楚,這差事實在當的糊涂,差點影響譚家的子嗣,可是大罪。
發配完下人,回到了主院里,崔氏摔了十余個茶碗才解了氣。崔氏的陪房王喜貴家的勸慰主母:“一個姨娘肚子里爬出來的,哪里值得夫人生氣,不說能不能生的下來,便是生下來了,這嫡出庶出可有天地之差,哪能和咱們大哥相比。”
這話是正理,崔氏心里總算舒了一口氣,但聽著怎么這么別扭。原來她最怕的也是別人提到自己是庶出,如今王喜貴家的雖然把范氏的肚子罵了一番,拐著彎不是連她也編排了。
想到這里,又把臉吊下來,王喜貴家的一直看著崔氏的臉,從前是崔氏的貼身丫頭,看她變了臉,馬上知道自己的話讓夫人不高興了。
好在她也最了解崔氏的心事,又提了一個話頭:“郎君也不會當回事的,你看郎君對二哥,也就那樣吧,雖然對大哥嚴厲些,但到底還是因為看重大哥。”
王喜貴家的這番話可是撓到了崔氏的癢處。崔氏對譚玉的小心思在嫁給譚玉以后遭受到了巨大的一擊,譚玉實在就是為與崔府聯姻才娶的自己,待自己很是平平。
雖然事實打破了她的幻想,但所謂越是得不到就越渴望,總是盼著譚玉能看到自己的好處,心里只有自己。
崔氏想想也是,譚玉這周圍就沒斷了人,但自己是正室,可謂流水的妾室鐵打的妻。但這范氏陽奉陰違實在可恨,平時裝得對自己小心恭敬,這回倒瞞得緊緊的。
這一想,心里又恨上來了,吩咐道:“去,把那幾個不知死活的打完以后,找人牙子來,全賣掉。婆子賣到鹽礦去,那賤人的貼身丫頭么”,崔氏坐著,手指劃著茶碗,眉毛一挑,又低聲說:“找個穩妥的人牙子,都給我賣到那暗寮子去,周密點,別讓郎君知道。”
崔氏看著王喜貴家的撩了簾子出去,知道事情交給她必是穩穩妥妥的,總算出了一口氣。
丫頭嬌杏在那里聽著,心里發冷,面上一點兒都不敢露,忙乎著給崔氏換茶。這一會兒,外頭丫頭傳到:“二娘子來了。”
“阿娘,晚上是不是要給爹爹慶祝啊。”丫頭幫挑起簾子,二娘子進了屋子。
“那是自然。你大熱的天,也不知道避避太陽,看,臉都曬紅了。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曬啊,不是以后養白了就行,起了斑,下不去的。”
崔氏憐愛地摸摸女兒臉蛋,轉頭又罵跟著的丫頭,“小娘子出來,你們就不知道勸勸,便是出來了,也要遮嚴實啊,一個兩個都是木頭人啊” 。
“阿娘,你就別說了。快給我講講晚上怎么準備。爹爹什么時候能回啊。”二娘子膩歪在崔氏身上。
崔氏看著女兒的出色模樣,心里難免得意。她雖口上不承認,但心里也知道自己相貌平平,實在比不過譚雅的生母張氏。
但如今親生女兒出落得花朵一般,自覺比那譚雅強上百倍,心里早打定主意一定想辦法讓女兒嫁個那一等一的好人,萬不叫她吃自己的苦。
當年如果自己容貌能如此,她也不會等到了快二十才做了譚玉的繼室。雖說她一眼看上的譚玉,但想著自己貴為尚書女兒,卻只能下嫁還成了繼室,閨中密友相見也十分沒有面子,從來想起來也是憋著一口氣。
崔氏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和女兒有一句沒一句的說晚膳的事情。
沒想到譚玉第二天早上才回來,只囑咐了一句不需慶祝,低調行事,就換了衣裳又出了門。
崔氏興興頭頭地準備了一大堆,如今譚玉一句話全免了,頓時也失了興致。唯一高興的是譚玉的確對那范氏的肚子沒怎么當回事,聽聞有孕也就不在意地扔下一句你看著辦就走了。
沒過幾天就是七月初三,譚雅十三歲的生辰到了。
崔氏本就對大娘子得譚玉另眼相看十分不滿,如今有了現成的由頭自然要用,只打發人給送了兩塊料子,還語重心長地說什么郎君如今讓家里低調行事,一切從簡,切不可惹人說法。
劉氏抖了抖這兩塊料子,氣得不行,直說:“真是,還尚書府出來的呢,這點氣量,跟個孩子使這樣的心眼,也不嫌丟人。”這是當著大娘子不好說的太粗。
私底下,劉氏是直接罵開了,她本就是潑辣人,元洲市井罵人的粗話信手拈來,將崔氏用各個名頭如什么賤人,小娘養的之類,總之能想到的一一都安了一遍。喜鵲抿著嘴直樂,反正元洲話其他人也不會說,傳不過去,讓她罵罵也松快松快,一個粗人,你讓她天天文縐縐的,還不憋死了。
崔氏這么打發了大娘子的生辰,當時是痛快了,過后心里難免有些后怕。
晚上譚玉回來的時候,怕他發怒,就先拿譚玉對自己說的那節儉話說了。
譚玉瞅瞅她,其實崔氏不提的話,自己根本不記得今天是譚雅的生辰了。心知崔氏不過是借題發揮,去年大娘子剛來的時候,因自己愧疚沒盡到做爹爹的責任,總想要一股腦的把以前欠的都補回來,難免夸張了些。當時是囑咐崔氏把大娘子的十二歲壽辰辦得好些,還正式把譚雅這個名字定了下來。
譚玉暗嘆,這么多年過去,崔氏還是這般不上臺面。不過也好在她這個脾氣,自己拿捏也容易。
譚玉再不滿崔氏,也盡量不插手內宅里的事情,于是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崔氏滿心歡喜,剛有些得意忘形,譚玉來了一句:“晚上不必等我”,崔氏剛翹上去的嘴角就耷拉了下來。晚膳過后,他果真直接去了花氏的屋子。
到了沐休日,譚玉將譚雅叫到書房,遞給她一個小箱子,說是給她的生辰禮。
譚雅笑嘻嘻地問他:“爹爹,我現在可打開了,東西要是不如我的意,我是要換的。”
譚玉看她笑瞇瞇的模樣就高興,點頭道:“好啊,你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