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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去的路上，陸嚴臻接到了陸良的電話。

聲音是從汽車的中控臺播放的。

陸良聲音哽咽，他說了很多，劉小悠只聽見一句話，卻讓她身形猛然一震。

“修爺快不行了，臻哥，回來看看吧。”

電話被掛斷之后，車內一陣沉默。劉小悠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她看向陸嚴臻，只見他臉色凝重，直視著前方。

修爺身體不好是她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的事，之前見到陸良的時候，他就提過修爺身體不太好，讓陸嚴臻回去看看修爺。

但是那個時候陸嚴臻一直以為修爺害死了他的母親，所以一直不愿意回去。其實那個時候，修爺的身體就已經岌岌可危了吧，她只知道修爺病重，卻沒有想到已經病重如此。

陸良說，修爺目前已經是非常嚴重的心力衰竭，終日靠呼吸機吊著一口氣，可是前幾日病情突然惡化，向更不好的方向發展。

數度昏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只怕是就在這幾日了。

車子在路上行駛著，長久的沉默之后，劉小悠還是開口了。

“回去看看吧。”她說，“關于你母親的事，你也有很多話想問他不是嗎？”

陸嚴臻沒有說話，但是她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漸漸用力，甚至連骨節都因為用力而變成淡淡的青白色。

她遲疑了一下，又說：“也許……這是最后一次了。”

紅綠燈交替變化著，陸嚴臻始終無言。

終于在下一個綠燈亮起的時候，他猛地一打方向盤，一個急轉彎向另一個方向駛去。

——

見到修爺的時候，他躺在病床上，插著呼吸機，斑白的兩鬢和毫無血色的臉，幾乎要和純白色的病床融為一體。

病床邊儀器發出緩慢而規律的“滴”聲，在寂靜的病房內格外清晰。

“阿臻，你來了……”修爺虛弱道，氧氣罩下輕輕笑了一下。

陸嚴臻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我好高興，這是你離開后的十幾年來，第一次主動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不為別的，只是為了來看我。”他虛弱的笑了，仿佛是感慨：“我們有多久沒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說說話了呢……久到我都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你小時候吧，你小的時候性格就極為隱忍，什么都不愿意說，每次訓練受傷也是一聲不吭。我身為你的父親，看見你的傷怎么會不心疼呢，但是我不愿意在你的面前表露出來，因為我器重你，我想讓你成為最優秀的那一個。”

“也許剛開始你并沒有如此隱忍，你那時候也會向我提出請求，可是每一次我都嚴厲地拒絕了你，你所有喜歡我，我都會去毀掉，我偏執地以為，一個強者從來不需要這些。”

“仔細想想，我陸修一生，只虧欠兩個人，一個是你，還有一個，就是你的母親。”

陸嚴臻一直靜靜地聽著，當聽到“母親”兩個字的時候，神情明顯一動。

修爺繼續說道：“我想你已經拿到數據芯，也已經知道數據芯內視頻的真相了。我太了解你的性子，我知道如果你知道你母親的死因，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甚至會放棄自己的生命來贖罪，所以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你知道真相。”

“好在……現在你的身邊多了一個你視如珍寶的人。”修爺緩緩看向劉小悠，“也讓你有了活下去的目的，你還要好好保護你的珍寶，怎么能輕易就離開呢……我真的很欣慰。”

他沉痛地閉上眼睛：“那天，你母親被凌.辱之后，我被怒意蒙蔽眼睛，年輕氣盛的我執意要去找他們報仇，是青兒死死抱著我腿不讓我走，因為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有和他們抗衡的實力，是青兒的苦苦哀求，讓我保住了一條命。”

陸嚴臻終于緩緩抬眸，說道：“母親在受到傷害之后，還一心為你著想，你為什么要做對不起母親的事，在母親最灰暗的時刻，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這也是我最對不起青兒的事。”修爺繼續說道：“發生那件事情之后，我終日酗酒，一直以來我都自詡海量，那天卻不知怎么就喝的爛醉如泥，導致出現幻覺，錯將別人當成了青兒，和她發生了關系……這是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的事。”

“后來青兒自殺，我悲慟欲絕。當晚，我就帶人去報仇，那個時候我已經豁出去了，大不了把命搭在那里，我也要為青兒報仇。”

“也許是青兒在天之靈，我殺了他們的頭目，我的雙腿卻也在那個時候被他們折斷了。”

陸嚴臻和劉小悠都是明顯一愣，陸嚴臻視線緩緩落到修爺的腿上。

修爺向來都走在黑色的道路上，他記得那天修爺傷得極重，被抬回來后渾身都是血。他以為他的父親會死，但是他活了下來，只是一雙腿卻再也動不了了。

那時候他已然對他心生厭惡，只道他活該。

殊不知，這雙腿卻是因母親而廢。

心里一震，陸嚴臻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骨節泛青。

“阿臻。”修爺叫他。

“我知道我不行了，這也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說話了。”

他顫巍巍的伸出手，覆蓋在陸嚴臻的手上，陸嚴臻微微一怔，沒有推開。

“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你說。”

修爺看向一旁的劉小悠和陸良：“你們先出去吧。”

劉小悠和陸良點頭后退出了病房，兩人走在一條林蔭小道上，濕熱的夏夜里，依稀有蟲鳴鳥叫。

兩人并肩走著，陸良說道：“劉小姐，其實我很感謝你，能讓臻哥不放棄生命，繼續活下去。”

劉小悠道：“其實……我也什么都沒做。”

“不管怎么樣，還是謝謝你。”陸良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一直陪在臻哥的身邊，他……需要你。”

“不。”劉小悠看著他，“我是需要他。”

陸良看了她幾秒鐘，倏而笑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