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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璋行了一個晚輩禮,起來后,他往桌上一瞅,有些驚訝,這好像也是一本報紙剪貼冊,秋娘剪貼收集的那本是破案故事,這本好像收集的是他的十萬個為什么。
顧璋的相貌確實(shí)俊朗,又總愛笑,眉宇間盡是灑脫和疏朗,二十多歲正是生機(jī)勃勃的年紀(jì),又有一身不俗的才干,正是最討這時候許多長輩喜歡的模樣。
李老想著自己在早朝上說話不客氣,年輕人又有功績,多半自傲,本以為會遇上氣勢洶洶找上門來的顧璋,這會兒發(fā)現(xiàn)顧璋笑得溫和有禮,晚輩禮也是做得足足的,還真有些出乎意料。
和他老友們說的“最會詭辯”“是個刺頭”“你可得小心了”好像有些不一樣。
如果薛將軍、燕先竹等一干人在這兒,絕對會痛心疾首地喊:“這小子初見的時候最會裝乖,你可千萬別被他這副模樣給蒙騙了!!!”
可惜李老是聽不到這聲提醒了。
李老嚴(yán)肅的表情也露出些笑意,抬手請道:“坐。”
顧璋坐下后就順手幫著煮茶,這些活他和媳婦煮茶的時候都做慣了,順手的事,邊煮茶邊和李成拉起了關(guān)系。先說我聽說過您的事跡,心里也是敬佩的,又說起他曾經(jīng)得戎銳教導(dǎo),戎銳又是您的好友,他也算是半個好友弟子了。
李老本還有些客氣,這關(guān)系一拉,晚輩遞來的茶水一喝,又回憶了一下自己和戎銳年輕時在朝堂上爭辯的往昔,看顧璋就更順眼了,真宛如自家子侄。
跟自家子侄說話,也就不必那么多繁文縟節(jié),引經(jīng)據(jù)典了,他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昂煤玫膶W(xué)校,傳道授業(yè)以解民之憂,本是大好的事情,怎么偏要女子來?你可知男女不同席、男女授不親、男女不雜坐,若真的要招女弟子,光是這三個問題,你要如何解決?”
男女之大防,顧璋心里只有嘆氣。
顧璋深諳辯論精髓,不答反問道:“我有一事不明,這三規(guī)定之男女大防,分明是對男女雙方的禮教約定,為何最后退讓吃虧的,只有女子?既然男女不雜坐,不同席,為何您老人家不說讓男子回去?”
顧璋睜著一雙單純的、好奇的、求學(xué)的誠摯雙眼,望著李老,十分積極地回應(yīng)李成的問題和疑慮。
李老被噎住。
他下意識覺得顧璋是故意的,可再看看自己最愛的十萬個為什么,又想想顧璋平日里思想、做事的與眾不同和跳脫,還有眼前如此誠摯的眼神,李老又覺得,會不會天才就是如此,思維方向與常人不同?
顧璋態(tài)度誠懇,難得碰見會被他迷惑的人,裝乖裝得十分來勁兒。
這種被偏愛的事情,連他娘都早早收回去了,說他沒有小時候長得惹人憐愛。嗚嗚嗚,感動!
顧璋十分積極地和李老討論,意識到他很喜歡十萬個為什么,便把話題慢慢往這個方向帶,他邊給李老說自己的解決方法,每次還不忘記夾帶私貨,展望一下美好的未來。
這么美好的未來,真的要因為這點(diǎn)偏見和禮教打折扣嗎?
顧璋哄人絕對是一流的,畫餅也是一流的,因為他見過真正的餅,也知道大致怎么做餅,別人的餅虛無縹緲,他的餅仿佛能聞到誘人的香味,真實(shí)到好像真的伸手就能拿出來吃到嘴里。
顧璋一邊哄著李老,掏空他肚子里的想法和疑慮,一邊又給他畫又大又香的餅。
李老都沒注意到,他的堅守在一步步淪陷。
他甚至在驚訝顧璋才思敏銳,甚至有股天馬行空的浩瀚靈氣,那種無拘無束、仿佛天地任遨游的大氣,讓他心中驚駭。
顧璋此子,不是不懂禮教,是心中有更宏偉的大義啊!
為了百姓,為了民生,大義之下,區(qū)區(qū)小節(jié)又算得了什么?顧瑤光小小年紀(jì)都不怕非議和譴責(zé),不怕異樣的目光,他怎么能在人家大步向前的時候,還拖后腿?!
第二日早朝,顧璋趁熱打鐵。
不想為小事對上顧璋的官員們,站在原地望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中立派也不發(fā)言。
最頑固的一小批人,齊齊地看向李老。
然后就聽李老上前一步,擲地有聲地表示支持。
頑固派:???
這個世界怎么了?怎么睡一覺起來,就變成了他們不認(rèn)識的樣子?
他們的領(lǐng)頭羊,怎么忽然投奔隔壁小狼群了!這不合理!!
因為太過驚訝,震撼得腦袋發(fā)空,所以也沒反應(yīng)過來,不知要如何應(yīng)對。
朝堂上神奇地沒有一個反駁的聲音,這事情總算是徹底成了。
***
消息一傳到各個都府,縣城、鄉(xiāng)鎮(zhèn),百姓們反應(yīng)不一。
農(nóng)家自然是高興的!
“大妹子,你快出來,你家巧兒也能去跟著顧大人學(xué)增產(chǎn)的法子了!”
十里八鄉(xiāng)都高興,他們這兒原本沒有的,一個都沒有!
現(xiàn)在突然冒出一個能去學(xué)的,怎么能不高興?
連原本不怎么疼愛這個女娃的父母,都一改疾言厲色,臉上多了些笑容。
仿佛之前發(fā)現(xiàn)她去領(lǐng)過錢卻沒帶回家,打的那一巴掌不存在一樣。
這個叫巧兒的瘦弱女孩,背上背著足以壓彎她肩膀的柴,緊緊地握住了手里半張蓋著紅章的紙條,抿緊了嘴唇。
若說貧苦人家是為了那幾文錢,那么富貴人家,就是為了名。
報刊本就是官府發(fā)行的東西。
又從第一刊開始,就被顧璋集齊朝中大佬名人文章,硬生生拔高了格調(diào)。
故而在許多地方,都極受文人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