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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先梅突然問道:“你說我收他做學生怎么樣?”
姜武沒反應過來,他家老爺拒絕了那么多人,他還以為燕老不想收學生。
燕先梅似乎也沒想等他回答,邁腿往院子中間走去。
姜武連忙跟上。
還沒走出兩步。
遠處傳來“咚咚咚~”敲鐘的聲音,那是實木擺動,一下下砸在大鼎鐘上發出的聲音。
這是顧氏一族的鼎鐘,但凡鐘聲響起,就代表有全村人都必須參加的大事。
根據鐘聲數量的不同,重要程度依次遞增。
這次響了五聲,代表每家都要派出一個壯勞力。
這種時候,如果不是摔斷了腿,不聽鐘出現,會被宗族懲罰,次數多了甚至會逐出宗族。
畢竟宗族里有事你不出力,那宗族自然也不會庇護你。
顧老爺子對顧大根道:“這是要運糧去縣城交糧食稅了,大根你趕緊去。”
顧大根點頭,趕緊往外跑,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顧璋。
“我帶小石頭一起去,他可以幫村長算算,免得又被那些個大人為難。”
宣朝正打仗。
糧稅不要銀錢,只要糧食。
事情一日不了結,村長這個擔責任的人,便一日不能安睡。
故而每每算出了產量,收齊了全村的糧稅,未免夜長夢多,出什么岔子,都是當天直接用車拉到縣城。
顧方正手里拿著本,吆喝道:“先來的把糧食搬上車。”
豐收過的農家漢一個個也都不吝惜力氣,將糧食一袋袋往木質板車上堆。
“綁好了!”
“我這邊也好了,可以出發了。”
顧方正忙活了好久,見村里人都來齊了,喊道:“出發!”
顧璋還是第一次跟村里隊伍來交糧稅。
一輛輛手推車上堆滿了糧食,用袋子裝好,堆出一個小山包。
出發前,已經將全村的總數,按照石斗稱過一遍。
不過顧方正還是不放心,又將書冊每家每戶的糧稅檢查一遍,一個個加起來。
看到顧璋在,毫不客氣地讓他幫忙算一遍。
顧璋就這么坐上了糧車。
車邊唯一的位置被村長坐了,他就被他爹放在一包包糧袋上。
顧方正額頭上都浮出冷汗。
即使心里知道沒任何弄虛作假,但是想到三十板和全村加稅三年的懲罰,還是忍不住擔心有錯。
顧璋見狀,也低頭幫忙算起來。
路上,他們還遇到了好幾個交糧食稅的村隊。
埋頭收麥的永河村人,這才知道,稍遠一些的村子,不少都只產了一石,或者一石一斗,劣等地更低。
“老天真是不開眼,竟真的一場雨也不下,我家孩子多,本就收成少,把糧稅一交,麥種一留,剩下的換成粗糧都不夠吃,這可怎么活?”
那村子的人都面色沉重,邊走邊訴苦。
也有村子消息靈通,但知道得太晚,那村長嘆息道:“要是早些知道,也弄個龍骨車,也不至于減產,幸好咱寧都還有水,要不然恐怕要鬧饑荒了。”
即使不是荒年,只是減產了些,對底層的百姓而言,也是沉重的負擔。
永河村還算好的氛圍,頓時凝重起來。
顧方正認識剛剛的村長,那也是個不錯的村長,他感慨道:“如果不是小石頭做的龍骨車,咱們村恐怕也有好幾戶要減產。”
永河村是占了距離水源近的便宜,所以沒感覺太大的威脅,只覺得龍骨車方便,省了力氣。
這會兒看到稍遠一些的村落直接減產,這才陡然有些后怕。
“希望等會糧官別刁難,要不他們明年可難捱了。”
“千萬別像那年一樣,人牙子都直接進村來收娃娃。”
“真是造孽,那些賣兒賣女的人家,后來年景好了,好像一個都沒找回來。”
顧璋面不改色,在末世這種事再常見不過了。
但他看著稅本的眼底卻劃過波瀾。
一路上,算了又算,檢查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