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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新官上任的團長是個改革先鋒,剛履新不久便提出要打破文藝桎梏。
還在大會上將白主任創作的古風樂曲《水調歌頭》列為守舊典型。
人家老太太硬氣了一輩子,哪會受這種窩囊氣!
一言不合就撂挑子走人了。
團里那些老前輩們因此對新團長頗有微詞,而團長最近似乎也覺得當時的做法有些過了,便想讓他來探探白主任的口風,可否請她回創編室當個顧問。
鄒秘書覺得這事直接問白主任八成沒戲,所以在于童送他下樓時,便將團長的意圖透露給她。
于童以老太太年紀大了為由,代為辭謝了。
不過,回家以后,還是替團長說了幾句好話。
“其實人家楊團長也不容易。像咱們這種文藝團體,每年都得添置新設備,那進口音響啦,燈光啦,樂器啦,需要花的錢海了去了。咱們團每年的票房只有三四萬,不改革怎么填補每年十幾萬的資金缺口啊?您也站在他的角度想想嘛!”
“那是領導需要考慮的問題,我才不要想。”奶奶眉毛一豎,“再說,你就是個舞蹈演員,跟著摻和什么……”
說到這里,老太太不由頓住。
孫女已經不是舞蹈演員了。
跳舞傷病多,吃的又是青春飯,多數人到了一定年紀都要退居幕后或者轉行。所以她當初才會一力主張盡早將孫女從舞蹈隊轉去歌隊。
只不過,剛轉去歌隊不久,新來的團長就開始在團里大刀闊斧地改革。
說是要使用經濟杠桿,發展什么第三產業,還為此成立了一個服務公司。
于童就是在那時偷偷轉去服務公司的。
等她聽到風聲時,孫女已經當上承包隊長,帶著演員跑碼頭了。
于童從果盤里挑了最漂亮的桃子遞給奶奶,“您就別跟楊團長置氣了,他不是已經道歉了嘛,還經常派秘書來跟您匯報工作。”
“我才懶得生氣!”白主任重重地按下收錄機開關,痛心地說,“我只是心疼那些好苗子!國家耗時耗力培養出的專業歌唱演員,只是出去走幾次穴,再開口就是一股港臺味兒。女中音把嗓子都磨沙了,這就是對人才的浪費!”
于童趕緊撇清關系:“我這邊可是一個好苗子和臺柱子也沒分到!那幾個唱劈了嗓子的,跟我可沒關系。”
她手下大多是秦勉那種條件的演員。
天賦上略有欠缺,放在歌舞團那彬彬濟濟的環境里,根本熬不出頭。
但是,應付起歌廳和企業的商業演出卻游刃有余。
見老太太面色稍緩,于童幫她捋了捋鬢邊銀發,摟著她說起了悄悄話。
“我跟您說個秘密,您可別告訴別人!”
“嗯。”
“楊團長可能已經后悔在團里搞改革了!他也不是完全否定你們這些老同志的。”
老太太被她影響,也悄聲問:“他怎么就后悔了?”
“邁的步子太大了唄!您去團里看看,現在哪個演員不想走穴賺鈔票!連團里的正經演出都懈怠了。”
“這個口子一開就不好收了。”奶奶神色復雜。
“那可未必。楊團長不怕得罪人,可以明文禁止某些演員走穴,畢竟已經有唱劈了嗓子的先例了。”
一旦團里收了這個口子,文化服務公司的盈利必定會斷崖式下滑。
那么問題來了,沒有了盈利能力的服務公司,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到時候他們這些承包隊長將何去何從?
所以,察覺團長有反悔的苗頭后,于童很快便轉換了思路,開始在社會上挖掘新人。
閆麗君和狄二狗這兩個臨時工,就是她的初步試水。
白主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雖然看不上團里搞的創新,但是孫女的事業還是要關心的。
“那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還在服務公司混著呀?”
“我打算多培養幾個新人,讓秦勉在國內的這段時間幫我帶一帶。”
“小秦這孩子心思重,他能樂意帶新人?”老太太自認有幾分眼力。
“出國的花費不低,他還得攢錢呢。”于童牛氣哄哄地擺手,“演出資源都在我手上,由不得他不樂意!他可沒少占我們三隊的便宜,總得給點回報再走吧?”
白主任就愛孫女這股自信勁兒,笑瞇瞇地說好。
“奶,閆麗君和小狄都在您那上過聲樂課,您覺得他倆怎么樣?有培養價值嗎?”
“小閆嗓音條件很好,基本功也扎實,就是舞臺經驗太少了,容易緊張。小狄嘛,聲音氣質我很喜歡,嗓音有一定辨識度,但是在技術呈現方面還得多磨練,讓他多來上課吧。不過這小伙子長得真是精神,像你爺年輕的時候!”
剛從書房出來的于爺爺,聞言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
提起狄二狗,于童便想起今晚被他放了一炮的傅四海。
趕緊把傅四海可能有個兒子的事情跟二老說了。
“他沒正面回答,不過我跟他可是一塊兒和尿泥長大的,一看他那副吃了屎的表情,就知道這事八成是真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