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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壺交給我便成。」
聽她之意,似乎知道它所屬于誰,我問她:「你認識酒壺主人?」
「自然,盡冬大人好酒,參天塔中人人皆認得盡冬大人的酒壺。」
她說盡冬!那可是國師之名啊!方才的男子竟是國師!
言羲說巴夏王聽信國師所言才血洗阿錦州,國師亦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剛剛便近在咫尺,我卻渾然不知,我為自己的無知痛心疾首,也為自己覺得他氣韻引人而慚愧不已。
不過冷靜想想,縱使我早知他的身份,又能如何?莫非我還在此能一刀殺了他?不,那只會將我自己置于死地、斷了營救族人的機會。
我該慶幸并非一開始便知他是國師,我尚達不到處變不驚、亦無法將真實情感隱藏得不露痕跡,他與我近距離接觸,我的情緒躲不過他的眼,沒在他面前散發(fā)恨意著實是幸事,否則我大概轉眼就進了天牢。
國師與我想像中出入頗大,我從未料想他會是個風采翩翩的公子,人不可貌相,在那美麗的軀殼下藏著的險惡有誰能看見?也許唯有因他而死的亡魂方知他的蛇蝎之心。
我收拾好心情回到言羲身邊,巴夏王無稽的演說已經落幕,在奚貴妃的陪同下他在觀禮臺中央的大位上坐著,此時國師也來到他面前,國師戴著一張黑底白云的面具,言羲說國師在外人面前從不露真容,正因如此他的絕世容顏才不為人所知吧。
巴夏王與國師聊了兩句后,國師便開始了今日的重頭戲,他領著數(shù)十名祭司走上黑毯,廣場之上除了他們頌唸祭文之聲、再無其馀雜音。
春日的頭天寒意未散,即使日正當中也無半點悶熱,反倒溫暖舒適,祭司一盞盞熄滅廣場上星羅棋佈的白燭,頌文終止、鼓聲響起,在場連同國師在內的祭司們轉而面向參天塔,雙手疊放胸前、朝階梯之上的塔門恭敬一拜,觀禮人群屏氣凝神望向同一所在,等待著那名傳聞中的大祭司現(xiàn)身。
咚咚鼓聲退去,無聲中,一道身影緩緩自參天塔中走出,她身披純白衣衫、妝發(fā)簡樸不失高雅,望著她步下階梯,我的悸動難以言喻,當我終于親眼確認她好好活著,淚滴不自主滑落,我趕忙擦去,深怕露出馬腳,看到立果頂著我的模樣在面前晃悠實在奇妙,我想她若見了我,心里也一定彆扭。
隨著立果走下參天塔、又步上祭臺,我發(fā)覺在場者無論是何身份皆低下了頭,他們信奉蒼穹,愛屋及烏地敬重大祭司,人啊,真的很復雜,有時權威之下不肯低頭就范、有時無人逼迫便自愿俯首,究竟人人心中那把尺刻著什么樣的度量呢?
「她便是青冥族的大祭司錦塵,當真風姿綽約。」納月的讚賞要是讓立果聽去,她必高興得上天,這輩子可還沒人這么稱讚過她,她雖長得嬌俏,那靜不下的性子實在無法讓人聯(lián)想到風姿綽約這四個字,別瞧她此時乖巧走在黑毯上,我敢打賭她心中正咒罵著巴夏王祖宗十八代,納月又道:「大祭司一生不能婚嫁,可惜了這位佳人。」
「可惜?」我不解,問:「有何可惜?」
「覓得佳婿何等幸事,大祭司無法與人結親,豈不可惜?」
我不以為然笑了笑,神殿中多的是一生未婚配的祭司,他們都過得很好,反之多少夫妻懷著怨懟、忍著不滿還得日日同處一室,婚姻從不是幸福的同義詞,想要的人便去追求,沒有也不可惜,世上幸事何止這一樁。
當年朝云長老選擇我為大祭司,我接受了,也曉得馀生只能守著蒼穹,我雖放棄了姻緣,卻同時換來優(yōu)渥生活,算是等價交換吧,我不后悔走上這條路,然而阿錦州已毀、青冥族幾近滅族,這大祭司之名還有什么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