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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圣上,聶大將軍前來赴宴!」
聶琰本就受邀參加春宴,未等太監(jiān)覆命便領著麾下將領來至御前。
果真如聿琤所言,來到皇帝、皇后跟前的聶琰一行人皆著戎裝,,所攜兵器全已先繳交予御前帶刀侍衛(wèi),已是準備萬全之姿,隨時都要離京。
為首的聶琰長揖而不跪,「末將拔營之前特地前來赴宴,軍務緊急,不能隨圣上一道飲酒賞花,還請圣上恕罪。」
「朕明白你心系邊關,此回出征,還得帶上聿璋;朕這唯一的兒子,可就交給你領著了?!够实燮鹕砩锨?,滿心信任的用力握了握聶琰?!竵砣?!賜酒!」
聶琰與皇帝對飲三杯,還未傳聿璋,卻見那一身素白、頭戴金冠的聿琤開口,「聶將軍,三弟年幼,此回離別前還能與母后見上一面,若不讓他出來與咱喝杯離別酒,莫不是太無情了么?」
聶琰睨了聿琤一眼,嘴邊勾出的弧度略顯輕蔑,頷首道:「長公主言之有理,聿璋,來與圣上、娘娘等人話別罷!」
「謝大將軍。」聿璋身著寬大戰(zhàn)袍來到皇帝跟前,「參見父皇、娘娘,皇姊。」
「到底是長大了,才入營不過兩月有馀……」皇帝仔細瞧了瞧他,拍著他肩頭,既不過份親熱,亦展露出為人父的慈愛?!改贻p人,多見識多學總是好的,朕雖然不捨,看你如今脫胎換骨,是也不無欣慰!」
聿璋拱手答謝,「多謝父皇關愛!」
聿琤與皇后對望一眼,端著酒盈盈起身,「聿玨日前與你在營里一敘,說你瘦了一大圈,我瞧來倒覺得你精壯不少,眼神也越發(fā)銳利干練?!顾岉茶敖舆^酒,舉杯與之相扣?!复朔S大將軍出外,可是難得的歷練良機,我期待著能聽聞你——立下戰(zhàn)功的捷報?!?
此話說得大氣,卻是只問功勞而未聞關心?!赋忻苫舒⒖粗?,聿璋一定盡力?!?
聿琤瞧了瞧他低斂的眉,先乾為敬,聿璋后飲亦然。
在旁目睹一切的聿玨,原想上去溫聲嘉勉一番,卻給這二人那既拔弩張的氣氛給嚇得有些卻步;縱使她再愚鈍,也能明白聿琤話里深意。
「母后……」她回頭,但見皇后昂首,臉上平靜無波,儼然不愿介入,就這么看著事情自然發(fā)展。
咬了咬牙,見聿璋欲交還酒杯,知道要是真讓他們走出御林苑,要追只怕是來不及了……
「且、且慢!」
這一聲嬌喝,不僅讓聶琰等一干武將把注意都轉到她身上,就連聿琤也杏眼圓睜,瞪著聿玨走上前來,卻全然摸不著頭緒。
刻意忽略了聿琤又驚又疑的眼神,聿玨直是綻開笑顏,親暱的攀住了聿璋臂膀。「既是離別酒,怎能少了二姊我呀?」她從太監(jiān)手頭接過酒壺,又給他倒酒?!肝夷模粫嬀?,用茶湯來代替,怕是給諸位將軍見笑了?!?
她只斟了半杯,望向他已染上些微風霜的清瘦臉龐,不自覺紅了眼眶?!冈谕忸^不比在宮里,之前給你送去的東西謹慎點用,娘娘跟父皇,還有咱都在京城等著你哪……萬事小心。」
見聿玨紅了眼眶,聿璋的笑里也染上一絲傷感,他強撐著,語調里多了幾分溫度?!付⒌脑挘茶袄斡浽谛?!」他仰頭又是飲罷,聿玨點點頭,喝了一小口茶湯,下一刻決然轉身,繞到皇帝身邊去請了韻貴妃?!改锬铮埜搏k過來,見見聿璋!」
韻貴妃萬萬沒想到聿玨會來邀她,自是又驚又喜,來到兒子面前,才打了照面,縱有千言萬語,亦是哽咽得無法開口。
聿玨眼底的兩行淚終是失守,聿璋摟著母親話別,給旁人的歌聲掩蓋,她聽不分明,只是舉袖抹了抹淚,仰起頭時不經意對上聶琰,那望著她的笑意有些復雜,她瞧不分明,僅是點了個頭當作答謝。
在她身后的聿琤卻面無表情,俏臉上彷彿罩了層寒霜。
最后聿璋與韻貴妃的離別酒終沒喝成,聶琰領著將領離去,那步伐迅捷,來去如風,而那少年的清瘦身影,便是給其他久經沙場的武將給掩蓋,一下子就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母子倆沒說什么,卻也像是什么都說了?;实蹞е袆硬灰训捻嵸F妃離開,自是賞花散心去了,回過頭,皇后不知何時也與德貴妃、聿珶相偕離席,前一刻還好好的飲酒賞花、接待朝臣的樣貌,轉瞬間像是人去樓空,徒留下空了的酒壺與逸散開來的茶香。
未幾,耳邊卻送來一聲嬌嗓,字字寒冷如冰,直指心底——「你可真做了一件好事!」
聿玨猛然抬眼,只見聿琤一口朱唇似笑非笑,神情奇詭的瞧不出喜怒:她伸手來朝聿玨的肩頭拍了拍,動作是輕柔非常,卻教聿玨背脊發(fā)冷。
她掀了掀唇角,欲佯作不知,顫抖的聲調卻洩漏了真意?!复箧ⅰ搏k想問……就不能,寬容些么?」到底是姊弟!她想不透,是母后親生與否,有這么重要?
「聿玨,大姊要給你個忠告。」聿琤摟著她,靠在她耳邊輕吐,「對敵人心慈,便是對自個兒殘忍?!?
她方寸一緊,手里的茶碗登時傾覆,茶湯灑了一地,全入了腳下的春泥。
「大……姊?」
「對于絕情心狠這一門課,你還得多練練。」聿琤終是松開了聿玨的肩頭,「好自為之。」語罷,她毫不戀棧的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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