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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香一怔,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如果這件事情是假的,故意引誘她去報道,那么最后的結局會如何呢?可能會讓她因為謝瑾麗而積聚起來的人氣和聲譽毀于一旦,會導致沒有人再肯刊登她的作品,甚至還會有人在想,是不是她關于謝瑾麗的報道也是虛假言論。
她暗暗咬唇,心下惶恐不安,“陳叔叔,我……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沒事。”陳孝正搖著頭道,“現在你知道了也不晚。”
回去的路上,夜風吹拂,寒風凜冽,車夫耳朵被凍得通紅,他縮著脖子,恨不得將頭縮進棉襖里,整個人看著笨拙不堪。
鄭文香看著車夫的動作,以及因為用力而前傾的背影,仿佛看到了正在奮力掙扎的謝瑾。以前那么唯唯諾諾的人,就因為嫁了秦三爺,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人前受人恭維,她怎么配?
竟然還給她臉色看,還一副無辜的模樣在她面前裝大度,轉手就將她趕了出去。她怎么敢?
她不能就這么算了!
既然現在沒有證據確定秦三爺跟洋人到底有沒有槍。支合作,那她就去找到證據,到時候連著秦三爺一塊推到,看謝瑾麗還有什么資本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下定了決心,鄭文香的心情明顯高漲起來。下車的時候,她從小巧玲瓏的包里掏出一元錢丟過去,“不用找了,余下的就當是賞你了。”
說完,扭頭高傲離開。
車夫欣喜的連連道謝,直到鄭文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面無表情的將錢收起來,握住車把,朝著旁邊的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
然后揚長而去。
第二天,鄭文香一早起來就去了她聽到消息的地方。那是一家洋人的蛋糕店,里面賣各種西式點心,樣式各種各樣,價格也高低不等。來買東西的,大多也都是小有資財的人家。
店員是個個子非常高的白人男性,看到鄭文香過來,他笑著打招呼,“鄭小姐,今天這么早?”
鄭文香:“早晨沒吃飯,看到這里開門了,過來買點吃的。”
她說著,在店員的推薦下買了一盒餅干,付了錢之后禮貌的離開。因為是早晨,店里生意不太好,她全程沒有看到其他人。
在回報社的路上,她越想越覺得怪異,總覺得哪里不對。直到到了報社,看到門口支起來賣早餐的攤子,才猛然想起來:她都是下班后才會到那家蛋糕店買東西!萬一有人記下了她的生活習慣,趁機“透漏”給她那些消息……
這也不是不可能。
她想著,如果真要佐證她的猜想是不是真的,辦法也不是沒有。最好的就是下午提前蹲守,看看昨天談論秦園事情的婆子是不是經常過來買東西。如果不是經常,那么她就可以確認,那則消息真的就是別人故意透漏給她的,為的就是讓她刊登出來,為謝瑾麗洗刷污名,然后讓她身敗名裂!
一整天她都坐臥不寧,急切的希望晚上快點到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事情具體的真相。是真是假,是故意還是確有其事,當真讓她興奮不已。
好不容易等到黃昏,她抓起攜帶的包就沖出了報社的大門,朝著蛋糕店的方向奔去。對比于早晨的冷清,此時的蛋糕店雖然稱不上門庭若市,但也絡繹不絕。
她站在門口,眼睛緊緊掃視著進進出出的人群。
等了好久,她才看到“透漏”給她消息的人。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婆子,應該是在某個人家做傭人,穿著半新不舊的衣衫,說話的時候帶著笑容。她走進蛋糕房,先是選了兩樣已經做好的餅干,然后站在新做的蛋糕面前仔細的端詳著,似乎拿不主意要買哪個。
鄭文香裝作漫不經心的走過去,斜著眼看到對方在兩種蛋糕面前遲疑不決,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塊,對店員說,“把這塊給我包起來吧,昨天嘗著味道還不錯。”
店員熟練的將蛋糕從櫥柜拿出來。
那婆子似乎找到了可以咨詢的對象,笑著跟鄭文香搭話,“這個蛋糕甜不甜啊?我們太太突然想吃蛋糕,卻不讓買太甜的。我就說蛋糕哪有不甜的,她非不聽,我就只能替她多問幾句。”
聽她半真半假的抱怨,語氣高亢言辭健談,鄭文香的心頓時輕松了不少。
店員已經將包裝好的蛋糕遞了過來,鄭文香接過來,邊翻找包里的零錢邊說,“不算甜,吃起來剛剛好,太淡了反而不好吃。你可以少買點回去讓你家太太試試,覺得好下次再來買就是了,畢竟新鮮的味道才最好。”
“這話在理。”這話說到了婆子的心里,她指了指其中一塊小的,“先包起來這個吧,嘗嘗再說。”
鄭文香笑著跟那婆子點頭,然后轉身離開。走到門邊,她故意慢了一步,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的婆子出了蛋糕店的門,她才抬腳朝婆子來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了幾步,身后的婆子趕上來,“真要謝謝你了,不然我今天還不知道要糾結多長時間才能下定決心。”
鄭文香:“不過是個小建議,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婆子皺起眉頭嘆了口氣,“我就是怕花冤枉錢,太太喜歡吃還好,不喜歡吃可要拿這些東西怎么辦喲。這么貴,光這么一小塊蛋糕就花了我兩塊錢,購買一堆青菜了。”
看來是個不太富裕的家庭,不然也不會這么精打細算。
鄭文香暗忖,開始把話題往昨天聽到的事情上引,“昨天我好像也看到你來買東西,是每天都過來嗎?”
婆子夸張的道,“誰來得起喲,昨天是為了買糖來的,當時沒注意餅干也吃完了,今天才又跑了一趟。”說著,她上下打量著鄭文香,“看你像是沒有結婚的小姐,肯定是不怕的。我主家就不行了,太太可是還有兩個少爺一位小姐要養,開銷可是大了去了。”
聽著話倒像是說她不知節省,鄭文香有些不太高興,仍壓著脾氣問,“聽昨天你說秦家,是指秦三爺家里嗎?能打聽到秦三爺家的事情,你主家也應該不是無名之輩吧,不知道你家先生貴姓?”
“您真會說話,這話聽起來舒服。”主家被夸贊,那婆子就像是自己被夸贊了一樣,笑的合不攏嘴,口中謙虛幾聲,才解釋道,“不過,跟秦家扯上關系的還真不是我家太太先生,是我認識的一個姐妹,她有親戚在秦園打雜,昨天的事情,也是她告訴我的。”
“哦,原來如此。”鄭文香笑著敷衍,若有所思。
在秦園工作,所以能順利獲得信息,然后告訴了親戚,親戚又告訴了現在的婆子。這些下人之間都是有交流的,甚至于關系錯綜復雜,有時他們能獲得的信息甚至要多的多。
鄭文香從來不懷疑這一點,她幾乎可以完全確定了,這并不是什么人的計謀,而是確有其事。
那她的報道……
正在她想著要怎么渲染氣氛,報道寫出來的時候,旁邊婆子的話卻打消她的念頭。
婆子說,“其實這事情很正常,很多送都喜歡跟洋人□□,這也不稀奇。洋人的東西注重質量,肯定比國內的某些東西好,就像這餅干,國內造的也不是不行,就是吃起來總差著點味,太太少爺小姐們都不喜歡吃…”
“很多人都跟洋人□□啊?”鄭文香有些不敢置信。
婆子道,“可不是。別的不敢說,但槍這一方面,十家有八家都是跟洋人做的買賣。”
鄭家雖然也富裕,也有很多下人備槍,但鄭文香從來沒有接觸過,真的不知道那些槍到底是從什么地方買來的。
她以為是跟zheng府,現在看來并不是。
婆子的話刷新了鄭文香的認知,她終于對陳孝正所說的她沒有經驗有了初步的認識。
越想越覺得無奈,越想越讓她無力。備受打擊的她回到住處,忍不住朝家里打了個電話。電話里,她苦惱的抱怨兩句,對面卻直接打斷她的話,“你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跟我講一遍。”
鄭文香不知道她爸要做什么,還是乖乖將自己要做的事情和調查的結果一一講了一遍,最后不解的問道,“爸,有什么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電話對面的人語氣中遮掩不住的喜氣,“哪里是沒問題,簡直是件大喜事啊。”
鄭文香不高興的嘟囔,“這能是什么喜事!”
“怎么不是!不跟你說了,我要好好想想。”對面掛了電話,就在客廳來回走動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后終于哈哈大笑起來。
他是做碼頭生意的,每天碼頭上輪船來來往往,運送了什么大批貨物運往哪里他都了然于胸。最近一單大批量的槍,支,正是由他下面的碼頭運送出去的,目的地正是秦三爺所在的城市。
如果這批貨他能搶到手里……
光是想,他就覺得熱血沸騰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