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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尸的四肢和頸部創口上布滿刀痕,且都不是落在關節位置,切口很淺,有些地方甚至不是直接砍斷,而是暴力折斷的,狄仁杰想象了起來。
那個兇手根本不會碎尸,他粗暴野蠻地將這具女尸化為一大一小塊碎片,大腿應該是最先被砍下來的,剩下的頭和尸體的其他部分,兇手也許裝在了另一個麻袋里扔到了別處,衣服碎片則被順手丟到了別處。
對了,衣服!
狄仁杰再次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下女尸的藍色麻衣。
衣服顯然被剪刀剪過,并且這件衣服完全不是女裝,而是男裝。
也就是說這個死去的女性生前要么就是被男人關在某個陰暗的地方實施過侵略,要么就是。
熟人作案!
身邊人作案!
尸體在漢江里泡了太多天了,狄仁杰喘了一口氣,此時此刻已經查不到太多信息了。
他走出了驗尸房,田國正立刻用一種尊敬的神態靠了過來。
“田大人,你有什么想法嗎?”
“狄大人,我現在只能期盼明天有人前來報案,如果能對的上這個女孩的身份,那么案子就簡單很多了,所有兄弟們都派出去了,接下來的幾天幾夜里,兄弟們估計是睡不成好覺了。”
“恩。”
“那如果對不上呢?”
田國正心里一怔。
“狄大人你的意思是?”
“那個女孩已經死了五天以上了?!?
“如果兇手已經離開了襄陽城,或是別處來的…”
說到這里,田國正和狄仁杰的心頭都各自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真是這樣,恐怕又是一宗懸案了?!?
田國正正了正神態,“狄大人,兇手既然是碎尸后拋尸于河中,那么我們應該去看看能不能從河上找些線索?!?
狄仁杰點了點頭,兩人一拍即合,在這個黑暗的夜晚來到了漢江案發現場邊。
狄仁杰想了想問道。
“田大人,襄陽你比我熟,上游處有什么地方比較適合拋尸的?”
“不論是居住人多的地方,還是居住人少的地方,你都帶我看看吧?!?
“對了,上面有一座大橋,兇手很可能是在那里拋尸的?!?
狄仁杰和田國正連忙趕到了那里,在觀察了一遭后,狄仁杰問道。
“前幾天是什么天氣?”
“這小半個月襄陽都是晴天,陰天都很少,沒下過雨,也沒漲過水或是降過水位。”
“恩,既然沒下過雨,按照水流來推斷,兇手應該就是在襄陽城漢江的某一段里拋尸的?!?
田國正立刻出聲道,“對,說不定就是當天夜里從這橋上扔下去的?!?
“白天這條橋上人很多,肯定不是白天扔下去的。”
狄仁杰站在橋上皺了皺眉頭,“不一定?!?
“狄大人你的意思是?”
“老田,你看這座橋,離水面約莫三十多米,如果是拖著尸體來到這里拋尸的話,會浪費那個兇手相當大的一部分力氣,而裝滿尸體的一個麻袋,就算綁緊了繩子,從這么高的橋拋下去,一定動靜不小,難度不小。”
“你的意思是?”
說到這里,狄仁杰和田國正立刻開始做實驗,他們找來相同大的麻袋,裝滿差不多等同于尸體重量的東西,然后從這座橋上拋了下去。
“噗通。”
“噗通。”
連續做了三次實驗,每一次都發出了巨大的水花聲。
當狄仁杰和田國正開始檢查那些拋下的麻袋后,發現麻袋都因為猛烈的拍打力量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兩個麻袋的繩子都爛了,麻袋里的東西都在河里七零八落的流向了遠方,還有一個麻袋更是徹底沉在了河水里,等狄仁杰兩人打撈上來之后,發現麻袋早已破了許多洞開始漏水了。
狄仁杰和田國正看到這一幕對視了一眼,田國正一咬牙拍著腦袋叫了起來,“今天發現的那個麻袋保存挺完好的,繩子也是被那偶然發現的老百姓給解開的,狄大人你說的果然沒錯,不是從這橋上拋下去的?!?
“而是從這上游某一段放到河里或是推到河里的。”
“可是,我們已經把所有可能拋尸的地點都走過了,最符合水流速度和時間距離的地方,應該就是這一帶沒錯了,不是從橋上拋下去的,那是從岸邊嗎?”
“岸邊離水面的高度也很高的,如果從岸邊推下去或是扔下去,麻袋也一樣會受到很大損傷,最主要是狄大人你看,這一帶的岸邊都有很多船只,而且最近又是捕魚的旺季,就算是大半夜水里也會有很多漁網,麻袋如果是從岸邊下去,肯定會被攔住或是破碎的,只能是從河中心扔?!?
一說到這里,狄仁杰和田國正同時都是眼睛一亮。
對啊!既然在這一帶不能扔,又不能推,又必須是在河中央順流而下,那么兇手很可能是乘船時將尸袋偷偷沉入水中的呢。
狄仁杰和田國正忙活了一個晚上,此時此刻天都快亮了,眼看線索越來越清晰,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是一陣喜悅。
“狄大人,回衙署,休息一會兒,白天再戰!”
狄仁杰和田國正回去以后各自休息了一小會兒,緊接著天一早兩人便各自出發了。
兩人兵分兩路,田國正是本地人,他帶人著手于漢江船只的使用情況開始查,重點查探那些具備作案條件和作案特征的人,其中首要數那些個漁民漁夫們,還有那些擁有船隊或是私人船只的人們。
而狄仁杰則是從失蹤人口這方面開始調查,田國正將這宗案件向上面匯報了以后,上面則是全力支持田國正,并且對大唐神探狄仁杰的到來和幫助給予十分的感謝和幫助,臨時給予了狄仁杰很大一部分權利。
兩人和大大小小的捕快還有整個襄陽的官兵們又忙活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邊也沒有吃一口飯,顧不得喝一口水。
但是讓兩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整整一天下來,沒有人報案,也沒有聽說哪家人的女子失蹤了,更沒有人知道關于無頭女尸身份的半點信息。
非但如此,所有符合特征的船只都被田國正查了個遍,但是沒有找到一個類似的人,一個具備兇手大致畫像的人。
兩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無數捕快還有官兵們像是一條條疲憊的狗一樣坐在衙署里。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失落,壓抑。
一天又過去了,兇手也許早已離開了襄陽,也許根本就不是襄陽人。
在當今這個太平盛世上,每一百件刑偵案件里,就算是大唐神探狄仁杰,也只能將破案率保持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是的,你沒看錯,就算是天下第一神探,接到手一百件刑偵方面的案子,能破的其實只有三十多件而已。
而其余那七十件,到最后多半都會化為沾滿灰塵的卷宗在卷宗室一躺許多年,每一份卷宗上面都是一個又一個哭泣的靈魂、帶血的故事,等待著沉冤得雪和重見天日。
這是一個冷酷殘忍讓人不愿相信,讓每一個拼搏在刑偵一線的人都不愿接受的事實。
那具無頭女尸再也不會復活了。
那個約莫著二十多歲的不知名年輕女子,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她臨死的時候,或許睜大了眼睛,眼淚長流,完全不敢相信面前人會在暴打之中掐死自己。
她更不會想象到自己的尸體會被粗暴地分成無數碎塊,沒有名字,被裝在一個讓人窒息的麻袋里,順著美麗的漢江流了下去。
出去查案的這天正午,襄陽城內人來人往,浩浩湯湯。
狄仁杰曾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想象著那個女子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