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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鑼鼓喧天,煙花齊放,趙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趙景忠給趙府上下都發了賞錢,奴仆也有,還請了戲班子搭臺唱戲,熱鬧非凡,陳府冷冷清清的,門可羅雀。
陳衣觸景生情,給了東云月一耳光,她沒啥感觸。
修士從不過年。
第二年冬,雪比去年更大了,趙景忠親自登門,邀請陳衣共賞花火,陳衣婉拒,到底不姓趙,融入不進趙家。
第三年冬,姑蘇城沒有下雪。
東云月做了一大桌子菜,因為去年陳衣說想過年,她惦記了三百六十五天,這是陳衣穿越后第一次吃年夜飯。
飯桌上。
陳衣給東云月夾了一根青菜,忽然開口:
“把御獸環摘了吧。”
東云月抬起頭,雪頸上的銀鈴叮當作響。
她沒說話。
“你不想要自由了?”
陳衣手伸向御獸環,可還未等他觸碰到,東云月皺著眉,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銀鈴搖晃,再次發出清脆響動。
她不想摘下項圈?
東云月眼中的抵觸情緒,濃郁的不用眼睛看,都能感覺出來:“把手縮回去,不然我剁了它,我沒開玩笑。”
森然的寒意,逐漸彌漫,房間內的空氣,凝結成霜。
陳衣疑惑:上次東云月頂撞自己還是兩年前,他開玩笑說要暗中掌控神羽朝,東云月半嗔半怨地啐了她一嘴。
可也只是啐而已。
涉及到她的畢生心血,她都不曾將自己如何,足下自己只是想替她卸去身上枷鎖,她居然威脅要剁自己的手?
不會被調傻了吧?
陳衣輕瞇著劍眸,發動御獸環,逼東云月噤聲,旋即一把抓住項圈另一端的銀鏈,朝自己的座位,猛地一拽。
一個趔趄,東云月順勢趴跪在陳衣腳邊,陳衣捏起她冰肌玉骨般的下巴:“我再問你一遍,你要不要自由。”
東云月倔強地盯著陳衣:“我也再說一遍,陳易你給我聽好了,你敢摘項圈,我就剁你的手,我說到做到!”
“啪!”
“你打我?陳易,就因為我不肯摘項圈,你就…”
“啪!”
“陳易!”
“啪!”
“接著打,打啊,你要有能耐就把朕活活打死!”
“…”
一個接一個耳光,打得東云月眼冒金星:為了不反噬陳衣她拼命壓制著修為,結果陳衣每一巴掌都毫不留情。
最后一下。
她腦袋直接重重砸在門上,銀鏈與項圈碰撞所產生的金石撞擊聲,異常刺耳,在空曠寂靜的大廳,繞梁不絕。
東云月臉頰布滿鮮紅的巴掌印,她癡癡撫摸著,像一個木偶倚靠門楣,狂翻白眼,嘴角淌滿涎液,失魂落魄。
沒人知道她此刻的心跳究竟有多快。
“去你媽的神羽王朝。”
“去你媽的東云帝君。”
“人格、尊嚴、自由…呵,可笑至極。”
“侮辱、踐踏、圈禁…這才是朕該過的生活!!!”
東云月在心底嘶聲竭力吶喊,突然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爬到陳衣身前,俯首將皎額叩于手背之上,朗聲呼道:
“朕有罪!”
仰面。
她的眼眶泛紅,眼里有淚花打轉,天見猶憐,豐腴的身段裹在寬大的中性長衫中,反而愈顯欲拒還迎之風情:
“冒犯愛卿,朕罪該萬死!”
婆娑的淚眼,漸攤開紅暈的雙頰,緊緊并攏的雙腿以及瑟瑟發抖的嬌軀…眼前女子,竟讓陳衣感到于心不忍。
“跪門口去!”他強忍著將東云月摟進懷中,一邊瘋狂親吻她的紅唇,一邊卑微向她道歉的沖動,離席回屋。
哼,算你識相。
東云月以蔥指輕輕摁壓著紅唇,回味著那抹久違的熾熱,陳衣片刻的柔情,如何瞞得過她,但她不厭就是了。
她低下頭,輕聲喃道:
“朕,謝卿隆恩。”
…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年后,是梅花盛開的季節,陳府對門的姑蘇河旁,正好栽著一排梅花樹。
陳衣白衣黑裘,迎著風雪,既是賞雪,也是賞花。
靜靜佇立著,恍若與雪景融為一體。
他看見曾經的自己:朝不保夕的現代穿越者,一千年前劍開天門的劍道魁首,兩千年前兇名赫赫的長生妖道…
他不想斬凡。
因為他還欠嬋紅衣一個承諾,他還欠白狐兒臉一份因果,還有北凰,所謂斬凡,便是放下,他的執,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