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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電話打進陳衣手機。
陳衣皺眉,接起:
“寧淵?又是你?你又給我整啥幺蛾子了?”
他上次存了寧淵的號碼。
“這次真不怪我…”
寧淵開門見山道:
“前輩,你現在有空嗎?能不能來趟我家?”
“怎么?”
“前兩天不是有兩個黑衣衛去調查你了么?她們把黑衣衛的三統領給招來了,那位指名點姓要見你,她說…”
寧淵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盡可能使自己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她說你拒絕的話,她就上你家去找你?!?
這么囂張?
陳衣摸了摸下巴:“她在你旁邊嗎?”
“在。”
“開擴音?!?
對面手忙腳亂,一通瞎按:“開了?!?
陳衣湊近聽筒,舔了舔嘴唇,言語間,充滿濃濃的挑釁意味:“只要你敢來,我就敢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
電話被掛斷。
寧淵將驚疑不定的目光,怯怯投向坐在對面,身穿黑色緊身皮衣的性感女子,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不怪你。”
倒是淡漠女子率先開口,平靜講道:“一千年前的天下第一,有傲氣是理所當然的,天才不能用常理度之。”
其身后,葉子楓與葉子楣相視苦笑:她們并沒有透露有關陳衣的身份信息,是這位三統領,自己推斷出來的。
用心智如妖來形容她,絲毫不為過。
“三統領深明大義。”
寧淵吹捧一句,又試探道:“那陳前輩的事您看…”
“事關重大,人,我是無論如何也要見上一面的。”
聲音微頓,女子美眸閃過一縷精芒:
“我精通入夢之法,能夠以他人意識為媒介,把目標拉入夢境與之相見,需要借用你一抹神識,不知可否?”
話術是征求意見的話術,實際上,語氣卻充滿不容置疑,寧淵臉色頓時一苦,無奈道:“全憑三統領安排?!?
我真的有在努力拒絕?。?
…
“準備入夢?!?
冷清女子點燃三柱熏神清香,指尖于虛空點畫靈符。
伴隨靈符消融,靈煙裊裊,女子將五指沾覆上寧淵天靈:無形燭火冥冥搖曳,前者的意識,逐漸模糊,朦朧。
“滴答?!?
分不清是水還是血液,沿著她的額頭滴落,她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睜開眼,用力一推,她看了一輪烈陽。
但。
不光是烈陽:血,一條血海,如山的骨,她正埋在尸堆最底層,濃郁而腥臭的銅銹味,瘋狂刺激著她的腸胃。
堆尸貯積,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五色,塘為之平…胃酸上涌,她沒忍住嘔吐出來,耳畔隨之響起怒吼:
“陳長生,你這個妖道!”
“殺生成仁,業罪滔天,孽障,你就不怕天譴么!”
“斷我宗萬世傳承,妖道陳長生,你不得好死啊!”
“畜牲,還我師尊命來!”
肅殺氣息,迫使女子強壓著生理上的不適,抬起頭:
神霞萬道,寶器沉浮,無數神通道法,齊齊攻至某個方向:而在那個位置,佇立著一道看似平凡至極的身影。
然而。
就是這樣一道身影,面對四面八方嚴絲合縫,毀天滅地的攻勢時,卻顯現出與之本身碌碌,格格不入的淡然。
他抬高劍。
他斬落劍。
他收起劍。
輕描淡寫的三個動作,他所過之處,劍光驚耀,九天十地盡蒼茫,一切一切皆烏有,尸橫遍野,堆砌作京觀。
他就像一尊執掌生滅的至高神祇,不可敵,不可擋。
失神之際。
女子恍惚瞧見,自己的腦袋,被摘了下來,放置在京觀最頂上,有幸俯瞰這漫山遍野的殘肢斷臂,殘兵斷劍。
嚇得哆嗦。
她猛地回神,無數靈劍插滿大地,鮮血染紅天空,就連呼吸的靈氣,都摻雜著千絲萬縷的血霧,惡心又難聞。
起風了。
那人撐著傘,執著劍,踩著骨山走來:
“道友,你不是一直想見我么?”
女子撲通一聲,跪下。
那人把竹傘遞給女子,踏著細雨離開。
他叫陳長生。
他有一劍,只出一劍,一劍天下太平。
她叫李青君。
她有個師傅,是太上宗最后一代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