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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間是麻藥,不是解藥。
《創世記》,用龐大腐朽的集團,在按資排輩的先后里也成為了最金字塔頂尖的存在,足以踐踏腳下所有人,阿諛奉承的恭維已經聽膩,無論是怎樣陷阱重重的斗爭他真的都贏地輕而易舉,背負厚望的責任也輕而易舉。
他在遇到那個周家女兒周晚晚的時候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仿佛順理成章遇到了命運,那個聲音仿佛一直在他耳邊說,娶她,然后愛上她。
可是他胸膛里的心臟感覺到了虛假。
至于周廣生,他總是在那不太烈的陽光下站在安靜的地方里,與正統相悖,陸竟成每每看到他,心口就會“砰”地一聲炸開了,心臟像是個熟透的石榴猛地裂開,露出里面酸酸甜甜有著鮮血一般汁液的果實。
所以陸竟成每每看到他,看到的都是一種可能性,他能掙脫一直籠罩的注定會贏的命運,他能掙脫一直沉在心里的仿佛這個世界為了他運轉的命運,也能掙脫被命運輕易波動出必須要和某個女人結婚的聲音。
每一次,每一次他被周廣生當作女人操弄,都有掙脫某種枷鎖的感覺。他深深厭惡的那些擺在他面前的命運。
掌控不了周廣生是他已逐漸適應的常態,掌控不了自己是個久遠的噩夢,但是沒關系,墜落下去真的非常快樂,也非常有意思,和周廣生交媾就是嘲笑順理成章的命運,所以沒關系,那些赤裸的,怦然的,降臨在周廣生身上的話,一切對陸竟成而言也變得不是那么難以忍受,哪怕每一次交媾都是對他的一次謀殺。是啊,交給一眼望到頭的命運不如交給魔鬼。
陸竟成咬著牙猛地一把攥住周廣生的頭發,桎梏著周廣生的后腦,周廣生感覺自己仿佛面對兇獸,仿佛面對夢魘,仿佛面對——
結果只是一個吻。
熱烈的吻落下,陸竟成山川般的眉峰像極了重巒疊嶂中的冷杉,靈魂卻在地獄火海里發昏,津液在口腔里被攥取,攥取著空氣也攥取著心臟抽離的速度,帶著失控的喘息在四肢百骸間緩緩奔流。
10
人通常都不是一瞬間瘋掉的。那陸竟成又是從那個時間段瘋掉的呢?周廣生渾渾噩噩地想,自己和妹妹是被生下來就注定會瘋掉的存在,自己和妹妹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骨頭,身上流淌著畸形的血液,使得媽媽在骯臟污穢的巷尾深處生下了他們這對雙胞胎,得知了真相后他也只是想殺了所有人而已。
他們是一對迥異的雙胞胎,至少身體因素上就明顯能分辨出,女孩從出生起就顯得比兄長瘦小、羸弱,仿佛在子宮里就被奪取了全部營養,她后來也長得又瘦又
小,和兄長完全不能比,在保育所的時候經常被他人誤以為他們兩兄妹之間差了五六歲。
人可以沒有父親,但不可以沒有母親。
母親是瘋子,父親是瘋子,周廣生自己也是瘋子,妹妹也是瘋子。
那陸竟成這種天之驕子又是被什么逼成瘋子?
印象里這個家伙是這樣的嗎?
去你媽的。
他連死人都不在乎了,還會在乎活人么?
他連上輩子都不在乎了,還會在乎這輩子嗎?
雖然陸竟成好像是對他真的抱有了什么奇怪的感情。
對周廣生這樣的人來說,連死人都不在乎了,就更不可能還會在乎活人。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有殺人的槍就好,只要有殺人的刀就好,只要有將死之人的尖叫就好,只要有……他已經沒法擁有自己的妹妹了,那時他想,如果妹妹想要離開他獨自一人走向死亡,便由她去吧。畢竟一切都像那個孩子雪白的頭發一樣不堪。
便由她去吧,天堂破碎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她的哥哥了;由她去吧,就連他也無力伸出手了;由她去吧,接下來的一切……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可閉上眼為什么又是那個孩子從夕陽血紅的那個世界里走來舉著從路邊采來的被血染紅的野花,再笑著把他叫住,余暉將她雪白的頭發染成緋紅。她已經徹底碎掉了,可碎掉的她還是看著他。他從赤紅的液體中,尋覓縈繞交織的臉孔。
當我忘記你,就是忘記我自己。
培城的歲月,空氣里彌漫著他們對于死亡的宿命認知,血腥味和花香,獻祭自身般,法,近乎粗暴的噬咬,周廣生沒有反抗但也沒有什么多余的回應,他們很少接吻,環繞他們的荒地很是見鬼的冷,銀河般的群星閃耀在一片天鵝絨般的夜空上。
陸竟成只能聽到血液在身體里穿梭的風一樣的聲音。不愿望見周廣生眼里燃燒的東西所以他索性閉上了眼,呼吸糾纏在一起,窒息又潮濕,很痛苦,又痛快。
他能感覺到周廣生溫熱的唇舌間又狀似不經意地露出鋒利的犬齒,緊接著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的口腔內彌漫開來,唇舌間纏繞吮吸,霸道侵占,空氣中充滿了濕熱與黏膩,一點點碾碎喘息與水聲,沖撞成渣。
沒有你死我活的爭斗,忘記愛與恨并驅,在所有情緒的臨界點失控。陸竟成狠命將周廣生的后腦壓得更深,幾乎是要按壓進身體靈魂里一般的狠戾與執念。
周廣生有一雙看起來就很涼薄的薄唇,配合著他總是鋒利而不留情面的言語,讓人感覺如墜冰窟,只有陸竟成知道,周廣生的吻也是熾熱的,就像他一樣,和周廣生接吻,既是吻、也是潮汐、是命運,是空氣負了千百斤重似的擠壓著他的呼吸。
因為姿勢的原因,吞不下的津液水滴順著周廣生的下頷線緩慢劃落,落進鎖骨里,復又消失不見了,周廣生用一只手捏住陸竟成的下顎,掰開了糾纏不休的呼吸與熱吻。
比這個吻更熾熱的是陸竟成的眼神。原本鋒利的眼角眉梢染上濕潤的潮紅,喘聲低啞,像是與初戀接吻一樣。
周廣生在心底嗤笑一番。